荷葉取了午膳回來,這回足足有兩個朱漆食盒裝著。
「今天怎的了,菜色這般豐富?」
荷葉一一將食盒裡頭的菜端出來,還冒著熱氣呢,阮綰一看見菜色就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起初奴婢也納悶呢,主子您猜猜,這些菜是哪裡送過來的?」荷葉興高采烈的問。
一個食盒裡頭,應該是典膳局送來的常規飯菜,照舊是青菜蘿蔔,另一個食盒裡的,就要更精緻有食慾一些。
胡椒醋鮮蝦,悶羊頭蹄,五味蒸雞,豬肉攛湯,香米飯,飯後甜點是肉香糕。
這些菜一看就是她吃不起的,膳房的人一貫是最精明的,阮綰雖然侍寢了兩回,但他們犯不上巴結她一個才露頭的淑女。
想來想去,也就只有太子那邊了。
「是殿下送來的?」
阮綰先喝了口湯,入口生鮮,喝著就知道是新鮮做的,阮綰愜意的喝完了一整碗。
「正是呢,今早太子殿下吩咐的典膳局,說是日後都有呢。」
荷葉臉上笑開了花,這一遭可見太子殿下對主子是上心的,要不然區區一個淑女的吃食,誰會在乎?
若是沒放心上,就更不值當太子殿下專門提點這一嘴了。
阮綰明白了,這些菜應該都是太子那頭的典膳局做好了送過來的。
後宮嬪妃的吃食一向是膳尚監做好了,再由典膳局的人送到各宮各處,像阮綰這樣位份低或是不受寵的,就只能吃先做好的規矩菜,一鍋出了放在蒸籠里熱著的那種。
太子和她們自然是不一樣的,太子自有一群給他做飯的部門,也叫典膳局,不過裡面都是太子的人,只緊著太子一個人的吃食就可。
阮綰心想,這才對嘛。
她費心費力伺候,作為太子的女人,他當然有責任要讓她吃飽不是?
太子要是像那種,又要馬兒跑,又不叫馬兒吃草的,阮綰心裡估計能罵死他。
之前的菜阮綰都要吃吐了,她還琢磨著什麼時候跟太子假裝不經意的提一提,改善改善伙食,現在看來是不用了。
阮綰難得了誇了太子一句上道。
這一頓飯主僕兩個頭一回吃撐了。
荷葉一邊收拾著,一邊打著嗝,阮綰聽了覺得好笑的緊,隨即又忍不住嘆息了一聲。
她好歹是從吃飽不愁的現代過來的,怎麼就能過得這麼慘的呢?不過日子好歹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也算可以了。
她慢吞吞的喝著茶,愜意的舒了眉目。
太子送來的茶果真不錯,入口馨香,回味無窮,什麼時候再問太子要些好了,好東西不嫌多嘛。
「主子,聽消息說,汪淑女在太子妃院裡待到現在還沒出來呢。」
荷葉也知道要西巡的事了,心裡跟著著急起來,後宮的里人哪個不是卯足了勁趕著巴結太子妃,怎的主子就一點都不著急呢。
阮綰吃了個肚圓,眼皮子已經撐不起來了,隨口就道:「她樂意伺候人,就讓她去唄。」
主子這樣不當回事,真是要急死荷葉了。
她勸說道:「主子,汪淑女都對太子妃那樣熱絡了,咱們是不是也該做些什麼?至少去太子妃那請安才是啊。」
西巡一次,路上來來回回就要花費幾個月的時間,若真叫汪淑女搶了伺候的機會,到時候太子殿下回來,哪裡還能記起主子啊。
「宮裡就這麼幾個人,想選誰去還不是太子殿下拍板,現在爭個急頭白臉的有什麼用?」
阮綰說著已經閉了眼,看樣子是打算小憩了。
「怎麼能不急呢?不止是汪淑女,就連萬才人都沒忍住,這會兒子也朝著貞順殿的方向去了。」荷葉又補充了一句,可看阮綰疲乏的眼圈和模樣,終是閉上了嘴,拿過薄被給阮綰蓋上了,悄無聲息的走了出去。
阮綰這一覺,足足睡了一個時辰,醒過來的時候頭腦發懵,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七月底,午後的陽光曬人奪目,屋裡頭的冰鑒化了小半,絲絲縷縷的涼氣總讓夏日裡不那麼難過。
這冰今日送來時,阮綰都要哭了。
雖然說這裡沒有現代城市那麼熱,可也是熱的呀。
不過再過一兩個月,天氣就該冷了。
荷葉放下手裡的繡棚,伺候著洗了臉,阮綰才覺得清醒了。
「你怎的不歇會?」
荷葉笑道:「奴婢不累,之前太子妃跟太子殿下賞下來好些布料,奴婢想著,這些布料不禁放,不如趁著沒事情做的空閒,給主子繡些貼身的衣物。」
阮綰聞言有些耳熱,拿起繡棚一看就知道荷葉繡的是肚兜,心裡忍不住怪罪起太子來。
她好好的幾個肚兜都被太子撕破了好幾件,估摸著荷葉是眼瞅著沒幾件了,再往後怕她沒得用了。
阮綰乾巴巴吐出一句:「你手藝不錯。」
「主子何必如此,奴婢本就是伺候主子的人,做這些也是應該的。」 荷葉捂嘴笑了,坐回去繼續繡,嘴裡說道:「時間過得見不著影,別看現在熱,一涼起來可快呢,奴婢再給主子繡些厚實的棉襪、裡衣,京城的冬天可冷著呢,主子是從南方來的,怕是受不住,該早早的準備起來了。」
阮綰心裡慰貼的很,轉而想起什麼,便問了:「三日後,就是萬壽聖節了,到時候太子殿下跟太子妃都要進宮賀壽,東宮裡的其他人都是如何安排的?」
荷葉一早就去打聽了,順手遞了茶給阮綰,說道:「太子妃還沒說呢,不過按照以往的安排,都是李才人和萬才人商量著來的,不過李才人有孕,這次怕是去不成了。」
阮綰會心一笑。
說是兩個人商量著來,恐怕是李才人拍板決定的吧?萬才人的性子,大家又不是不知道,向來是個萬事不管的主。
就怕李才人屆時會刁難她,估摸著反正不會讓她好好過。
不過她也不怕,諒李才人也不敢在皇帝的大日子做什麼出格的事情,真要出了差池,到時候別說是太子妃,太子頭一個就饒不了李才人。
阮綰正喝茶想著,守門的小太監站在殿門外有事稟告,荷葉問了一圈回來說:「主子,周福海來了。」
阮綰心道怪了,一日都見了兩回了,這會又有什麼事?
「把人請進來吧。」阮綰立即挺直了脊背,床榻上坐得端端正正的,臉上也掛起了合宜的笑容。
周福海帶著和煦的笑,一進門先躬身行禮,阮綰連忙叫起了,問道:「公公怎的這時候過來了?可是太子殿下有事情吩咐呢?」
「正是呢。」周福海笑眯眯的,「太子殿下派了奴才來,特請淑女去前殿伺候呢。」
阮綰愣了愣,隨即笑著道:「勞煩公公稍等,容我換身衣裳。」
周福海哪有不依的,善解人意道:「不礙事,奴才去殿外候著就是,不過淑女還是快些,不好叫殿下久等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