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昨夜回來的晚,就在前殿歇了。
今兒傍晚的時候回來,抬腳就去了太子妃的貞順殿。
太子妃笑意盈盈的迎上去:「殿下,可用了膳?今日想吃什麼,妾吩咐人去做。」
「不必忙了。」
太子徑直在床榻坐下:「我已用過了。」
太子妃臉上的笑意一頓,點了點頭,心裡是遺憾失望的。
殿下許久才來她這一趟,竟是連一起吃頓飯的功夫都沒有了。
可她寬慰自己,殿下能來,就很好了。
「過幾日便是本宮生辰,李才人如今身子沉,就不必去了。」太子指尖漫不經心叩著案面,語氣淡得聽不出情緒。
太子妃聞言淺淺一笑,柔聲應道:「殿下想得周到,宮裡那日人多雜亂,她如今正是要緊時候,不來反倒穩妥,也省得被往來的人衝撞了。」
這時翠柳進來稟報,海淑女自個兒回去了。
太子妃點了點頭,揮手讓人退下。
太子一聽就知道這裡面有事,沉聲問道:「怎麼?」
「也沒什麼大事。」太子妃笑意溫婉,將李才人罰了海淑女的事說了。
太子皺了皺眉:「罰便罰了。」
可心裡到底不大高興。
海淑女不守規矩,可見不是個好的,可李才人也不是省心的。
哪個男人喜歡自己的女人生事挑頭的?
太子如今,對李才人也越發的沒耐心了。
太子妃笑著移開了話頭,說起西巡的事來:「殿下,可有人選了?」
「阮淑女是個好的。」太子腦子裡就蹦出阮綰那張臉來。
「殿下眼光自然是好的,妾瞧著阮淑女素來安分,從不出風頭,跟著去定能把殿下的起居照料得妥當。」太子妃笑得溫柔得體,心裡卻生出一股不安。
殿下對阮淑女也太過了些。
往前數的幾次西巡,可從沒聽殿下自己要求過帶誰的,從來都是她提前擬好隨駕名單,殿下掃一眼便過,半句異議都沒有。
可這回……
她袖子裡的手緊了緊。
「這幾日我事務繁雜,歸宮必晚,就直接歇在春和宮了。宮中大小瑣事,這段時間便託付給太子妃多費心料理。」
父皇染了風寒,連著幾日都沒精神臨朝聽政,索性把一應朝事都推到了他肩上。
往後的日子,怕是連片刻清閒都難得了。
太子妃輕聲回道:「殿下只管放心在前朝處置事務,宮裡的事有我呢。」
「有勞太子妃了。」太子輕輕頷首。
這話,到底是生分的。
太子妃聞言只覺得嘴裡發苦。
太子雖說對太子妃不算喜歡,到底是正妻,有幾分尊重,於是在這裡就寢了。
可什麼都沒做。
太子妃默然的看著太子的睡顏,心裡百般滋味難言。
她一直盼著能生個自己的孩子,可殿下來了,卻很少同她做那事。
也怪她身子不爭氣。
剛成親的時候,殿下對她也算好了,前一個月都宿在她這裡的,可她就是沒懷上。
也不知怎的,殿下後來就不大喜歡來她這了,瞧著也不如初成婚時熱絡。
她才二十幾歲,就沒了寵,再沒有孩子傍身,往後的日子總不會好過的。
她無聲的嘆氣,心裡只期望淑女中有一個能生的,抱來養在她名下吧。
心裡揣著事,太子妃一夜未眠。
早起服侍太子更衣洗漱後,太子頭也不抬的走了,也沒在這裡用早膳。
送走了太子,太子妃反倒鬆了口氣,心裡也著實難受。
以前還能跟殿下聊些風月家常,如今,卻只能聊這些宮中的事了。
周姑姑瞧著太子妃的樣子,也心急。
太子妃是大家閨秀出身,性子嚴謹,做事規矩。
可她與太子到底是正經夫妻,這副公事公辦的態度,怎麼能得太子的喜歡呢。
那李才人能受寵這麼多年,不就靠著一張臉嬌媚又會哄人麼?
她有心勸太子妃放低些身段,可想著太子妃的倔強性子,到底是咽回了肚子裡去。
「殿下心裡,終究還是太子妃您最要緊。外頭多少軍國大事要他勞神,往後府里的中饋、後宮的安穩,哪一樣少得了同您商量、靠您撐著?旁的人再怎麼蹦躂,名分上差著天塹,又哪裡能及得上您半分?您且寬寬心,犯不上為那些小事動氣。」周姑姑耐心勸慰道。
太子妃聞言,臉色果然好了些。
可不是這個理?
她是明媒正娶的太子妃,占著嫡妻兩個字,便是全天下都認的體面。
殿下要在前朝站穩根基,後宮這一攤子,自然得靠她這個正主來鎮著、管著。
單憑這一點,殿下就離不了她。
李才人就算再能生,也終究是個上不得台面的妾室,就算生下兒子,那也是庶出,名分上永遠壓她一頭。
「把殿下的話傳下去,敲打敲打,免得有那等不知天高地厚的,起了不好的心思。」太子妃說著,嘴角都勾了起來。
周姑姑忙應了聲,就吩咐人去往各處傳話。
李才人那裡,是她親自去的。
聽了周姑姑的話,李才人的臉一下子就黑了下來。
「太子妃這是做什麼,殿下不來,我還能自個兒黏上去?!」
周姑姑挺直脊背,依舊得體的笑著說:「不止您這處,東宮各處都傳了話的,才人莫要多想,昨兒的事太子妃自是知曉,也知才人最是守規矩的了,眼裡容不得一點沙子呢。」
聽著周姑姑這番指桑罵槐的話,李才人頓時心氣不順。
「有勞周姑姑了,姑姑請回吧,我身子重,恕不遠送。」李才人看著周姑姑走了,手裡的茶杯「啪」的砸在地面上,碎了個七零八落。
芳水忙吩咐人收拾乾淨,何姑姑在一旁開口安慰道:「主子何必生氣,那邊的心思您還不知?就見不得您好呢,您若真是氣著了,反倒遂了那邊的心。」
「可不是,咱們這位太子妃娘娘,最擅長拿著規矩抖威風,半點兒芝麻大的事都能當成御旨來辦,說到底,也不過是仗著嫡妻的名頭,在這東宮逞逞威風罷了。」 李才人嗤笑道。
周姑姑往前湊了半步:「主子說得通透。往深了想,您如今懷著身子不便侍寢,殿下本就難免要去旁人宮裡。可如今他索性扎在前朝,連後宮都少踏一步,反倒幫咱們擋了不少麻煩。前幾日阮淑女靠著那點狐媚手段搶了不少風頭,可男人的恩寵哪有長久的?等這陣新鮮勁兒過去,他自然就淡忘了,到時候沒人在您跟前搶風頭,豈不是天大的好事?」
「這話在理。」
李才人挑了挑眉,懶懶道:「到底我有孩子呢,殿下總是要惦念一二,得了空自然會來我這。」
「主子這樣想才對呢。」周姑姑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