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子菜,大半都落進了阮綰的肚子。
太子再抬箸往她碟里布菜時,就見她盯著那盛得滿滿當當的銀碟,眉頭皺得緊緊的。
他心下瞭然,低聲問:「飽了?」
阮綰也不答話,只乖乖點了點頭,一雙浸了酒似的杏眼就黏在他臉上,唇角翹著,傻氣又軟和地笑個不停。
太子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圓鼓鼓的,哪裡還有半分空處。
他這才揚聲喚人進來撤膳。
宮人垂著眼有條不紊地收拾桌案。
鄭懷躬著身,放輕聲音問:「殿下,可要移步別處?」
眼尾餘光掃過一旁醉態朦朧的阮淑女,他心裡門兒清,這模樣定然是沒法再按規矩伺候了,只等著殿下一句話,是回春和宮,還是今夜就留在這裡。
「天色已晚,不必折騰了。」太子淡淡開口。
鄭懷連忙應聲退下,領著人進來,備好溫熱的水與乾淨的寢衣,伺候太子洗漱妥當。
這邊阮綰倒出奇的乖順,荷葉剛伸手虛扶了她一把,她就順著那力道站了起來,安安靜靜,半分不鬧。
任由人替她洗漱了,換上一身松鬆軟軟的月白寢衣。
等荷葉扶著她踏出屏風,就見太子已經斜倚在拔步床的軟衾上,聽見動靜抬眼望了過來。
荷葉扶著她一步步往榻邊挪,眼看著還差兩步就到了床沿,阮綰卻忽然定住了腳。
她軟軟的甩開荷葉的手,抱著膝蓋往地上一蹲,安安靜靜杵在原地。
荷葉瞬間慌了神,蹲下來急聲哄:「好主子,地上涼,奴婢扶您上床歇著好不好?」
阮綰卻搖了搖頭,眼睫垂著,眼神迷迷濛蒙沒個焦點,聲音軟得像浸了蜜:「我不能上床的。」
太子瞧著她這副模樣,只覺得新鮮又有趣,挑了挑眉問:「這是為何?」
阮綰猛地抬起頭,一雙水潤潤的杏眼亮得驚人,對著他彎出個甜絲絲的笑:「我是蘑菇呀。」
太子:……
荷葉在旁差點憋出內傷,心裡瘋狂吶喊:我的好主子!您真是醉得什麼都敢說了!
太子先是一怔,隨即低低笑出了聲,朝她伸出手,語氣裡帶著點誘哄的意味:「過來。」
誰也沒料到,方才蹲在地上油鹽不進的阮綰,真就乖乖站了起來,一步步朝他走了過去。
他又拍了拍身側軟和的床褥,聲音放得更緩:「上來。」
阮綰順著那力道,手腳並用地就爬上了榻,安安穩穩在他身邊蜷成了一小團。
這下荷葉徹底看明白了。
合著自家主子醉成這樣,旁人說什麼都不好使,獨獨只聽太子的話。
太子心裡倒是滿意,沒再多做什麼,只伸手將那團軟乎乎的人摟進懷裡,掖好被角,安安穩穩睡了過去。
貞順殿裡,太子妃聽說殿下去了筠竹軒,心裡就煩躁起來,當下也沒了睡意,索性坐起來抄寫經書。
桌案邊上,已然擺了一摞,是打算送殿下的,早早就抄寫完了。
「如今,瀾衣閣那兩個,看來是不得寵了的。倒是阮淑女,真入了殿下的眼。」太子妃筆尖未停,淡淡道。
周姑姑提著銀剪,挨個兒挑亮了殿內的燈芯,燭火猛地一跳,把滿室光影都照得亮堂了幾分。她手裡動作沒停,順著話音接下去:「不管得寵的是哪個,只要能生孩子,那就成了。只不過,汪淑女和海淑女進宮這些日子,至今還沒沾過殿下的邊……」
她收了汪淑女不少銀子,得幫著說句話。
「殿下看不上她,難不成我還能逼著殿下去?沒見新來的張淑女和王淑女都侍寢過了,可比她們先進來的汪淑女那,殿下瞧都沒瞧一眼,想來是殿下不喜歡。」太子妃嚴肅著臉,看了眼周姑姑,「你回去告訴汪氏,這一次我能幫她遞個話,往後卻斷沒有次次周全的道理,你自己心裡,也要揣好分寸。」
只要盡職盡心,底下人收些常例銀子辦事,她素來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可絕不能為了這點小錢就辦糊塗事。
「是,奴婢曉得了……往後再不多嘴了。」周姑姑臉色一僵,忙福身應下。
太子妃見狀,神色又緩了下來:「姑姑跟著我多年,一心為我,我心裡都清楚。時辰不早了,你也下去歇著吧,叫翠柳進來伺候便是。」
周姑姑連忙應聲退了出去,喚了翠柳和幾個值夜的丫頭進來。
次日起,太子早便走了,阮綰才睜了眼。
她到底是沒多喝,只是酒量不好罷了,於是睡了一覺起來,也沒覺得有哪裡難受的。
「主子可算醒了。」
荷葉聽見動靜,忙進屋伺候。
阮綰看了眼日頭,就知道她睡過頭了,洗了把臉更清醒了些,才問道:「什麼時辰了?」
「主子,已過了巳時了。」荷葉遞上帕子,面色擔憂:「主子昨夜是喝了多少,醉成那樣,奴婢的心都要嚇得跳出來了。」
「也沒喝多少啊,我就是……酒量不大好。」阮綰尷尬道,「你沒見我先前宴席上的酒都沒喝麼。」
先前不知道原主的酒量,宴席上的酒就只抿了抿,當時也沒覺著醉的。
可經過昨晚那一遭,她算是知道了,原主也是個一杯倒。
她也沒斷片,昨晚她做的那些奇葩事,腦子裡都記得清清楚楚,想起來可不就覺得尷尬麼。
真是要丟死人了。
「主子酒量這樣的差?」
荷葉想起來也還覺得心有餘悸,勸道:「既如此,主子日後還是莫要喝酒的好。」
實實在在她是昨晚被主子的舉動給嚇到了,好在太子殿下沒有怪罪,不然主子少不得要被人扣上伺候不周,禮儀有失的罪名。
「可有吃的,我餓極了。」她起得晚,這會兒餓得心慌。
話音剛落,寧玉提著膳進來,笑道:「來了來了,剛好午膳送來了,有主子最愛吃的原汁羊骨頭呢。」
「太好了,寧玉你簡直是我的救星,快快。」阮綰一刻都等不及了。
荷葉跟寧玉看著好笑,利落的打開食盒擺膳。
阮綰快速的扒了幾口米飯,又啃了幾口骨頭肉,肚子裡有了東西,總算不燒得慌了。
又喝了點水,緩了過來,才開始慢慢吃。
「今兒太子妃跟太子殿下都進了宮,東宮裡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