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了旨意,太子當天就在東宮行齋戒禮,這幾日一口葷腥都不能碰,宴樂更是不許,且忙著跟禮部敲定隨行的太常寺、鴻臚寺官員,就沒往後宮去。
臨走前,太子帶著幾位親王穿好袞冕服,一塊兒去了奉天殿跟安和帝當面請辭,之後直接從東華門出京,往天壽山去了。
算腳程,差不多得兩天才能到。
東宮裡,太子一走,就冷清下來。
太子走後的兩日,接連下了幾天的雨,一出門鞋襪就得濕個大半。
太子妃體諒眾人,遂派人來說了聲,免了這幾日的請安。
東宮裡一下子就沉寂下來。
最囂張的李才人都不搞事了,她肚裡懷著孩子,算算時間,已經七個月了,這會兒正金貴著呢,太子一走,她就更沒什麼敲打人的心思。
其餘的人,大都是一樣的,都不受寵,老老實實的待在自己那一畝三分地,就算有爭寵的念頭,也得太子殿下在不是?
阮綰在筠竹軒住著,好吃好喝的伺候著,每天一碗燕窩,氣色是越發的好了。
她捏了捏自己的小肚子,感覺是胖了些?
籠子裡大灰、小灰嘰嘰喳喳的叫著,阮綰輕輕戳了戳它們的小身子:「叫喚什麼呢,嗯?吵死了。」
它們自然聽不懂,撅著腦袋又去啄阮綰,興奮的在籠子裡跳。
「餓了?」阮綰戳了戳大灰白滾滾的小肚子。
荷葉笑道:「主子可別再餵它了,才餵過了呢,奴婢看呀,這小東西就是個閒不住的,忙著討好主子呢。」
「它們懂什麼討好人的。」阮綰瞧著大灰水汪汪的眼睛,笑著說:「許是這幾日沒帶它們出去,這才鬧呢。」
等天氣好的吧,今日這雨,下得是越發大了。
另一頭,太子一行人總算趕到了天壽山,卻是被大雨淋得全身都濕透了。
守陵的李監丞早帶著人在山門口候了大半天,遠遠看見儀仗的影子,連傘都舉歪了。
他忙不迭踩著積水迎上來,「噗通」一聲跪在泥水裡:「臣等接駕來遲!」
太子等人忙叫他起來,實在雨下得大了,也沒心思在意這等小事。
李監丞弓著身在前頭引路,一路不停回頭賠罪:「諸位殿下快裡頭請,別著了寒!」
進了行宮安置,太子換了身乾淨衣裳,鄭懷忙遞上李監丞送來的薑湯:「殿下,這雨帶著寒氣呢,您喝些薑湯驅驅寒吧。」
「嗯。」太子接過喝了,果然身子暖了些,他將空碗遞迴去:「九弟那邊如何,可有人伺候?」
第一回帶著燕王出宮,他這個做哥哥的,心裡總不大放心,免不了要多看顧些。
鄭懷笑著道:「回殿下的話,燕王殿下好著呢!太醫早就過去瞧過了,說沒什麼事,這會兒喝完薑湯,沾枕頭就睡著了。其他幾位王爺也都有人照看著,妥妥帖帖的。殿下放心吧。」
太子嗯了一聲,道:「歇了吧。」
接下來的代祭大典,半點馬虎不得。
轉天一早,太子換上全套祭服,從陵寢的東門進去,正式行三獻禮完成代祭大禮,身後跟著的親王、文武官員,也按著品級順序挨個上前行禮。
整套祭祀流程走完,沒出什麼差錯。
之後太子又帶著人挨個巡查了陵牆、神廚、守陵衛的營房防務,一圈看下來也並無疏漏。
最要緊的事算是完了,眾人心裡都鬆了口氣。
晚上的時候,兄弟幾個圍著坐了一桌子,一同吃晚膳。
清一色的素齋,不過滋味很是不錯。
秦王最先撂了筷子,看向太子:「用不了一日,這邊的事就能料理清楚,四弟打算什麼時候啟程回京?」
「瞧這雨下的,一時半會兒哪停得下來。這會兒冒雨回去太遭罪,不如等小點兒再走,也不急這一時半刻。」晉王看了眼窗外的雨幕。
太子聞言頷首,看了晉王一眼,溫聲道:「二哥說得在理。這雨天路滑,車馬難行,下山的路更是難走,晚幾日回京也無妨。」
大傢伙兒自然都沒意見,這天要下雨,誰也沒轍,總不能跟老天爺對著幹。
幾人重新拿起筷子,一邊吃一邊閒聊。
等吃得差不多了,行宮的下人便悄步上來撤桌,換上了熱騰騰的薑茶。
今天在外頭奔波了一整天,又被雨淋了個透,好在李監丞吩咐得周全,膳房一直煨著薑茶,這會兒端上來,溫度正好。
哪承想,就在這節骨眼上,一個上茶的小宮女躬身往後退時,胳膊肘不小心掃到了茶杯。
「哐當」一聲,滿杯的薑茶全潑在了太子袖子上。
正說著話的秦王等人頓時噤聲,齊齊愣住。
還是燕王反應最快,小臉一繃,又氣又急地拍案而起:「你這奴才!眼睛長在頭頂上了嗎?這點子差事都辦不好!」
那小宮女嚇得渾身一哆嗦,撲通跪倒在地,一句話也不敢吭。
鄭懷也嚇得不輕,慌忙湊上前去查看:「殿下,您沒燙著吧?奴才這就去傳太醫……」
「不必。」太子神色淡然,擺了擺手,「茶早溫了,沒燙著,就是濕個袖子,多大點事兒。」
李監丞聽聞消息,一路小跑著趕來,一進屋撲通一聲跪下連連磕頭:「奴才管教無方,驚擾了各位主子,萬死莫贖!求各位殿下開恩!」
燕王冷笑一聲,嗓音雖稚嫩卻很有威壓:「一句管教無方就想揭過去?若這茶滾燙,燙壞了四哥,你拿什麼抵?誅你九族夠不夠?!」
這話一出,宮人齊齊跪了一地。
太子金貴之軀,若在行宮出了半點差池,別說這李監丞,恐怕整個行宮上上下下都得跟著陪葬。
「燕王殿下息怒!太子殿下開恩啊!」
李監丞嚇得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扭頭瞅見那還在發抖的小宮女,揚手就是重重一巴掌,「啪」的一聲脆響,打得那宮女身子一歪。
他咬牙切齒地罵道:「蠢東西!這點活計都干不好!」
說完又急忙沖太子磕頭,腦門撞在地磚上砰砰作響:「殿下明鑑!這丫頭是新撥來的,笨手笨腳不懂規矩,原本只在廚房燒火。今日因伺候茶水的人手不夠,奴才一時糊塗才讓她頂了缺,哪曾想竟闖下這等大禍……往後奴才定當嚴加整飭,絕不再犯!求殿下念在她初犯,饒她一條賤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