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太子淡淡道：「索幸我也沒事，秋祭剛過，又是在皇陵，不好見血，就不必重罰了，打幾個板子也就算了。」
「哎哎！謝殿下隆恩！謝殿下隆恩！」
李監丞如蒙大赦，腦門碰得地面砰砰響，一邊謝恩一邊連滾帶爬地起身，揪住那還在發抖的小宮女，低聲呵斥道：「還不快磕頭謝恩！晦氣東西！」
小宮女這才小聲謝了恩。
說完，兩個人一前一後退了出去。
燕王撇了撇嘴，顯然覺得這懲罰太輕，余怒未消地哼了一聲：「四哥你也太好脾氣了，這種沒眼力見兒的奴才，就該狠狠治她，長長記性。」
到底是中宮養出來的孩子，年紀雖小，卻繼承了皇后的狠勁兒，眼裡從來不摻沙子。
太子聞言瞥了他一眼，無奈道：「不過是個不懂事的小丫頭，嚇也嚇夠了。挨了幾板子，就夠她在床上躺半個月的，也算長記性了。」
齊王素愛風月之事，見狀樂得看戲，順口就接了茬：「我說九弟，人家就是手滑了那麼一下，你這可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啊？也太不懂得憐香惜玉了。」
燕王一聽這話，小臉頓時拉了下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瞪眼道：「三哥這話說的什麼混帳話！那是差點燙著四哥！你還有心思瞧姑娘？滿腦子都是脂粉膩子不成！」
太子怕他越說越不像話，伸手按住了他，淡淡掃了齊王一眼：「三哥莫要胡說。祭祖之地，休得妄言香玉之事。老九也是擔心我，並無不妥。」
齊王討了個沒趣，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嘀咕道：「我這不是替那丫頭可惜嘛……」
見太子面色不豫，便乖乖閉了嘴，低頭喝茶。
一旁的秦王這時才放下茶盞，打著圓場笑道：「老四這是心軟，咱們九弟倒是血性，老三你也少說些有的沒的。不過老四說得在理，剛祭完祖，圖個吉利。來，咱們接著喝茶，這薑茶要是涼了，可就真白費這番功夫了。」
其餘幾位王爺也跟著捧了幾句。
鄭懷機靈，連忙上前給各位殿下續上熱茶，心裡卻暗道：終歸是親兄弟的好。
秦王他們再怎麼應酬得體，那份關切終究是浮在面上，哪比得上燕王這股子急赤白臉的護短勁兒，這裡面可透著實打實的情分呢。
三日後，頭一晚瞧著雨勢收了，太子一行人便打算啟程回京。
第二日一早就下了山，蹬上了回京的馬車。
一路無話。直到馬車穩穩停在了東華門前。
太子先下了車，跟秦王、晉王他們並肩往宮裡走。
「這次秋祭，可算是瞧見父皇對老四有多看重了。」齊王跟在後頭，似笑非笑的道。
「三哥說笑了，咱們兄弟幾個是一樣的，都是父皇的兒子，能為父皇分憂，是本分，哪有什麼誰輕誰重。」太子扯出一抹得體的笑，不動聲色的回。
「哪裡就一樣呢，老四就別謙虛了。」齊王嗤笑一聲，語氣里透著股酸勁兒。
他看著混不吝的樣，可話里的意思多少有點委屈。
秦王是老大，親生母親又是最得寵的貴妃，父皇向來高看一眼。
二弟晉王倒是與他一樣，生母只是個妃位，可賢妃身後站著的可是吏部尚書，這裡頭門道多著呢。
偏他，生母家世拿不出手，平日裡也不大入父皇的眼，如今連比他小的老九，都比他強出一頭。
更別提，太子是最得父皇看重的，不然也不能早早的就封了他做儲君，這日子不知道比他好過上多少。
俗話說十個指頭還不一般齊呢，何況是爹娘生的兒子？
雖說都是父皇的種，可這心裡的秤砣，那是有偏向的。
太子笑了笑，只當沒聽出來。
乾清宮裡，安和帝聽說太子他們平安回來了，心裡那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來來來，都別杵著。這一路風裡雨里的，辛苦你們幾個了，快坐下說話。」安和帝樂呵呵地揮手賜坐。
幾個皇子哪敢真的托大，忙躬身說不敢，又謝了恩，這才挨個兒坐下。
安和帝目光掃到太子身上，語氣慈祥：「景珩，這一路往返，可還順遂？」
太子連忙起身回話，臉上帶著笑：「回父皇，托父皇洪福，此行一切順遂，未曾出什麼差錯，兒臣總算沒給父皇丟臉。」
一旁的秦王聞言，立刻笑著接過了話茬，話里卻藏著幾分自謙的挖苦：「太子殿下行事沉穩有度，一言一行已頗具儲君風範。倒是兒臣這幾個做兄長的，相比之下，實在自愧不如。」
太子一聽趕緊擺手，站起來：「大哥言重了！這一路上，若非幾位兄長多方幫襯，我心中哪能如此踏實。大哥萬勿這般謙虛。」
秦王忙跟著起身，伸手把他按回座位上。
晉王、齊王幾個人也趕緊起身，跟著說了幾句「太子辛苦了」、「咱們兄弟本就該互相照應」之類的漂亮話。
安和帝把這些看在眼裡，大笑道：「好！好！看著你們兄弟和睦，情意深厚，朕心裡甚是寬慰。今日都不必回去了，朕已命御膳房備下水酒，咱們父子幾個今晚好好聚聚。」
「兒臣遵旨。」眾人齊聲應道。
另一邊，那辦事不周到的小宮女被壓在凳子上打了十幾個板子，又被關了幾日，等太子他們走了，才被放出來。
「你呀，算你今兒運氣好，要不是趕上秋祭剛過，太子殿下講究吉利，才大發善心饒了你一命，若是換做別處，你這條命，早死了千百回了。」
李監丞語重心長的叮囑：「阮綰是吧？我也是瞧著你年紀小，又是個沒靠山的苦命孩子，這才捨命護了你這一回。往後若是再毛手毛腳的，誰也保不住你，自己心裡得有個譜兒。」
「多謝李監丞搭救……奴婢記下了。」那喚作阮綰的小宮女顫巍巍地抬起頭，一張臉慘白慘白的。
身在東宮的阮綰若是瞧見了，定要驚訝。
不止名字一樣，這丫頭的眉眼身形，竟都與她有著五六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