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在貞順殿宿了一晚,第二日一大早,一句話都沒跟太子妃說,就板著臉回了前殿,吃過早膳上朝去了。
鄭懷垂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半句話都不敢多嘴。
太子妃啊,那是走岔了路,沒瞧明白。
說到底,她也是殿下的女人,本該一心替主子打算。
更何況她頂著正妻的名分,只要不捅大婁子,殿下自然樂意給她這個嫡母的體面。
可這些年太子妃做的事,實在上不得台面。
早年間,殿下對她也不是沒寄予過厚望。
可太子妃倒好,仗著身份和起初的恩寵,一門心思就要把李才人、萬才人往死里打壓。
萬才人肚子裡那兩個孩子,沒得蹊蹺,這其中的彎彎繞繞,但凡帶點腦子都能猜到是太子妃動了手腳。
不然就憑當時還是選侍的李才人,能不留下一點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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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更是昏了頭,好好的中秋宴,竟敢當眾逼著殿下把西巡的事給定了。
她也不掂量掂量,忤逆了太子的意思,能落著什麼好?
鄭懷心裡直打鼓,太子妃這是嫌殿下最近對她太寬容,非要作死啊。
太子今兒的心情實在是糟糕透了。
朝堂上,秦王、晉王幾個話說的好聽,實則全在給他埋坑。
他應接不暇,心累得不行。
下了朝,剛從乾清宮出來,就被燕王拉住了,「四哥,喊你老半天了,怎麼理都不理我。」
「沒聽見。」太子沉著臉問他:「有事?」
「沒,四哥你去哪?」燕王瞧見他四哥的冷臉,心裡就有些發怵。
「回東宮,你忙吧,我走了。」太子說著就要走。
「不是……四哥,誰惹你了?臉色這麼難看。」燕王小跑了幾步跟上,一把攬住他的肩,「正所謂一醉解千愁,走,弟弟陪你去喝一杯。」
「不去。」太子皺眉道。
「別呀,今兒我有空。」燕王一邊拽著人走,一邊還在絮叨:「我知道你有心事。朝堂上那些話,你聽過就罷了,犯不著氣壞自己。今兒我就捨命陪君子,咱們兄弟兩個不醉不歸……」
太子被他吵得腦仁疼,索性由他去了。
兩人到了酒樓,也沒在底下耽擱,徑直上了二樓雅座,面對面一坐,酒菜很快便上了桌。
誰知酒還沒入口,就聽見臨街窗口鬧哄哄的。
打眼一看,過往行人、沿街攤販皆一臉驚恐,連連避讓。
只見一個穿青衫的書生,攥著把牛耳尖刀在街上亂竄。
中城兵馬司的差役在後面追,可街上人多,諸多顧忌,一時竟沒追上。
「好大的膽子,天子腳下也敢持刀行兇。」燕王眉頭擰緊,探身往樓下瞧,「四哥,咱們要出手嗎?」
「不急,先看著。」太子靠著椅背,目光落在一人身上,「自會有人出手。」
那書生瞧著面色蒼白,瘦削無力,可赤手難敵利器,尋常百姓躲閃都來不及,更別提挺身阻止了。
眼瞅著那刀往一個攤販的心口扎去,突然一隻手伸出來攥住了書生的後領。
書生拼了命的掙扎了兩下,一轉頭,對上一雙冷厲的眸子,當下打了個激靈,反手攥著尖刀就往後扎。
來人側身避過半寸,手腕一翻就把他整條胳膊卸了,尖刀「哐啷」砸在青石板上。
跟著抬腳往他膝彎輕輕一踹,那書生就「噗通」一聲重重磕在地上,臉直接貼了街面,半分都動彈不得。
隨行校尉拿著韁繩上前,將人捆了個嚴嚴實實。
兵馬司指揮終於帶人趕到,一眼就瞧見了來人腰上的北鎮撫司牙牌,心頭一凜,當場帶著手下單膝跪地:「卑職有眼不識泰山,見過鎮撫大人。」
陳長明淡淡「嗯」了一聲,拍了拍衣擺上的灰,一句話沒說就走。
隨行校尉把捆好的犯人往前一推,跟了上去。
燕王拍手叫好,轉頭朝太子笑道:「好啊四哥,原來你早就看見了。」
「嗯。」太子抿了口酒。
「外頭都傳北鎮撫司鎮撫年紀輕輕,行事狠辣,我倒是覺得他身手不凡,真想結交一二。」燕王笑嘻嘻的,「四哥你以為呢?」
「他是父皇的人。」太子抬眼瞥他,眼裡是明晃晃的警告。
今兒他要真敢這麼做,明兒參他的摺子就能堆滿乾清宮。
燕王乾笑兩聲:「我就說說,說說而已。」
到底都顧忌著身份,太子跟燕王誰也不敢真敞開了喝。
又坐了沒一會兒,說了幾句閒話,便各自散了。
太子剛回東宮,周福海就捧著一沓禮單子過來了,哈著腰道:「殿下,這都是底下人孝敬上來的,請您過過目,瞧瞧怎麼處置。」
東西都和去年差不多,書畫擺件、衣料首飾、香料玉石。
「收進庫房吧。」太子粗粗掃了一眼。
「哎。」鄭懷應了一聲,正要叫人收起來,就見太子伸手,拿起一個巴掌大的匣盒子。
匣盒是降香黃檀的,沁雅降香沁人心脾,就這盒子便已價值千金。
可裡頭的東西那才叫真的貴重。
足足十二尊活靈活現的生肖雕像,由水潤十足的上等和田玉料雕刻而成,十二尊生肖所用各色玉料各不相同。
藕粉料的兔、紅玉的馬、白玉籽料的龍……著實叫人大開眼界。
光是集齊這些玉料,已是不易,何況要雕刻成型呢。
「殿下,這物件兒……可稀罕的很吶。」鄭懷看著這一匣子的玉石,不由得咂舌。
「不算稀罕,勝在小巧罷了,這個我拿了,其餘的都收起來。」太子擺了擺手。
「是。」鄭懷笑著應了,轉頭盯著人將東西入庫房。
回來的時候,只見那匣子在桌案上擱著。
也不知道殿下拿了要送與誰。
這樣貴重的物件兒,能擺上桌的,都是有正經名分的。
太子妃,是不可能了的。
李才人?倒是很有可能,畢竟往常沒少給的,如今又懷著孩子。
用過晚膳,鄭懷就見太子拿了盒子,徑直出了前殿。
誰知,太子竟沒往柔儀殿的方向去,腳步一轉,打道去了筠竹軒。
鄭懷那叫一個不可置信。
這哪行啊,不合規矩……
這種級別的稀罕物,哪輪得到一個淑女用?
殿下雖然偶爾也會破例,可鄭懷在心裡一琢磨,打從阮淑女進了東宮,這破例的次數也未免太多了點。
天爺喲!
這阮淑女究竟是給殿下灌了什麼迷魂湯,手段竟這麼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