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人萬福。」張淑女連行禮都有氣無力的。
「張淑女，你病好了？」李才人皺起了眉，只覺得晦氣。
「好多了，多謝才人關懷。」張淑女低著頭。
「瞧著還是一副病怏怏的德行，莫不是快不行了吧？病沒好全就別出來晃蕩，省得礙眼，讓人瞧見了，這逛林子的心思都沒了。」李才人用帕子捂住了鼻子，嫌棄的掃了眼張淑女慘白的臉。
張淑女咬著唇，身子直打哆嗦，聲音冷了幾分：「是，妾知道了。」
李才人原本只是隨口刺她幾句，畢竟她也看不上張淑女這樣的。
奚落一句也就罷了，可是張淑女這樣，在她看來就是不服氣，是在給她甩臉子。
她火氣「蹭」的就上來了，往前逼近一步，陰陽怪氣道：「怎麼，我說不得你了？你也不照鏡子瞧瞧自己那鬼樣子，萬一再衝撞了我肚子裡的皇孫，難道不該死麼？」
張淑女卻猛的抬起頭，雙眼空洞的盯著李才人，喃喃道：「是，我是該死……」
那模樣瘮人的很，李才人頭皮發麻，嚇得往後退了一步，連忙喊道：「何姑姑，我乏了，回宮。」
「哎哎。」何姑姑也被張淑女那眼神嚇著了，覺得張淑女不大對勁兒，忙扶著李才人就想往回走。
張淑女一動不動地盯著她，下一秒，忽然瘋了一樣朝她猛撲過來！
李才人嚇得魂飛魄散，雙手死死護住肚子，眼睜睜看著張淑女衝過來。
好在宮人盡心，死死擋在她身前，要撞上也沒事。
可萬萬沒想到的是，張淑女竟不是沖她肚子去的！
只見張淑女一把攥住李才人身旁一個小宮女的手腕，順勢往自己脖頸上一勒，借著那股勁兒，竟拿腦袋狠狠往涼亭旁邊的假山上撞去！
「咚」的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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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山上石棱鋒利，凹凸不平，瞬間被鮮血染紅了一片。
張淑女癱軟在地，身下很快漫開一灘刺目的紅。
「啊——！」
青石板小徑另一頭，傳來一聲驚慌的尖叫。
是周氏，最後這一幕被她看了個正著。
緊接著，太子妃從假山後的陰影里大步走出來，厲聲呵斥：「李才人！你未免太放肆！仗著肚子裡有皇孫，就可以無法無天了嗎？！」
李才人本就被嚇著了，太子妃不分青紅皂白的一頓指責，氣得她渾身哆嗦。
又驚又氣，腹中頓時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當下就站不住了。
太子妃眸光一閃，只沉聲吩咐：「還愣著幹什麼？快扶張淑女回去，立刻去請太醫！再派人通報殿下！」
她像是沒看見李才人發白的臉和滿頭的冷汗，竟是直接不管了的意思。
這邊李才人被自己人扶著回了柔儀殿，可那冷汗豆大地往下淌，疼得嘴裡只剩下了哼唧聲。
另一頭，太子妃給周姑姑使眼色。
周姑姑心領神會。
李才人原先就受過驚嚇，如今再來一次，瞧著胎像是不好了。
總算是等到這個機會了。
李才人這一胎，絕不能再讓她安安穩穩地生下來。
阮綰拉著荷葉，直到躲回筠竹軒，才敢大口地喘氣。
門一閂上，她轉身就問，聲音帶著顫意：「荷葉，你……你瞧真切了嗎？」
荷葉臉色比她還白，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捂著胸口直喘：「回主子……奴婢、奴婢瞧真切了，這可真是要嚇死人……」
寧玉端著剛沏好的熱茶過來，見兩人滿頭是汗、面色如土，嚇了一跳，連忙問道，「主子，荷葉，你們這是撞見什麼了？怎麼嚇成這樣？快喝口熱茶順順氣。」
「噓，寧玉，去把蘇喜樂也叫來。」阮綰低聲吩咐。
見她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寧玉心裡一咯噔，不敢多問，忙轉身去喚人。
等人到齊了，阮綰灌了一大口熱茶壓驚，才心有餘悸地低聲道：「今日這事太大，得讓你們心裡有個底。往後萬一有個風吹草動，咱們也好有個應對。」
接著，她便將海棠林里張淑女撞死假山、太子妃厲聲呵斥李才人的那一幕，原原本本說了。
「這……張淑女圖什麼呢？好端端的，何必白白送了命……」寧玉咬著唇，眼眶發紅。
荷葉想起來還後怕，顫聲補了一句：「主子，奴婢瞧著……張淑女怕是早就看見太子妃了。還有李才人身邊的那些人，未必就沒人發現，只是……竟也沒提醒一句。」
「……張淑女被太子妃捏住了什麼要命的把柄吧？不然哪有這麼巧，偏偏太子妃就在暗處瞧著？」 蘇喜樂卻蹙眉沉思了片刻，喃喃道。
這話，阮綰是贊同的。
「可究竟是什麼樣的把柄，能讓人連命都不要了，甘願演這麼一出？」
這才是她想不明白的地方。
這屋裡，面面相覷，都沒人能想明白。
默了默，阮綰道：「這事，咱們就當不知道，出了這門，也別往外說。」
眾人連連點頭，這事情關乎皇嗣和后妃，怕都怕不過來，他們哪裡還敢多嘴啊。
順和殿院內，跪了一地的人，沒有一個敢輕舉妄動的。
太子坐在上首，臉色陰沉得嚇人。
沒過多久，太醫匆匆忙忙的從屋裡出來，「噗通」一聲跪下，抹了把額頭冷汗就磕頭請罪：「殿下恕罪！那位姑娘……傷勢太重，老臣還沒來得及診脈，人就已去了……」
太子臉色更難看了。
「殿下！是妾身治下不嚴，沒管好東宮，妾身有罪！」太子妃跪著，神色愧疚。
太子沒理她，只是打量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許久，盯得她後背發寒，才冷冷開口：「到底怎麼回事？」
「好歹是一條人命……妾身也沒臉面再替李才人說話。」太子妃嘆氣，「妾身親眼所見……也不單是妾，周氏當時也在，也是看見了的。」
周氏正跪在她背後，太子妃轉頭朝身後看了一眼，「周氏，你來說。」
周氏死死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蠅：「妾……妾確確實實看見，是李才人指使身邊的丫頭，把張淑女往假山上撞……至於之前發生了什麼，妾、妾委實不知啊……」
「你可知，你說的若有一句假話，那就是欺君之罪。」太子皺著眉警告了一句。
「殿下明鑑！妾就是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當著您的面胡言亂語！」周氏重重的磕了個頭，「妾所言句句屬實！」
太子臉色陰得駭人。
一個淑女，好端端的就死了，還是被東宮一個才人逼死的，簡直無法無天了。
這時，鄭懷一臉焦色地撞進來：「殿下！李才人那邊怕是撐不住了……」
太子捏了捏發脹的眉心，疲憊道：「太醫呢？請了沒有？」
「請了！太醫剛瞧完，說是……怕是動了胎氣，要早產！」鄭懷急得腦門冒汗。
太子起身，抬腳就往柔儀殿去，太子妃跟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