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才人這裡,早就亂成了一團。
太子一到,就聽見屋裡傳出來李才人撕心裂肺的叫喊。
李才人這胎說是八個月,其實還差了好幾天,根本沒足月,這會兒早產,艱難的很。
太子跟太子妃一直在柔儀殿守著,熬了好幾個時辰。
可直到天色徹底黑透,屋裡除了李才人一聲比一聲弱的慘叫,孩子半點要出來的動靜都沒有。
一個穩婆匆匆的從產房出來,滿手的血都來不及擦,「才人受了驚嚇,胎位有些不正,還要費些勁兒。」
「你們只管做好分內的事,否則,小心你們的腦袋。」太子冷冷瞥了一眼。
「是是是!」那穩婆嚇得臉色一白,連滾帶爬的又沖回了產房。
李才人懷的這胎,後宮上下都支棱起耳朵盯著。
她能不能生下來,生的是兒子還是女兒,後果可大不相同。
這緊要關頭,誰也不敢多事,都窩在自個兒屋裡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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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的時候, 李才人痛苦嘶喊的聲音一陣接著一陣,柔儀殿裡不免提心弔膽,人人自危。
生了這麼久還沒個動靜,那就是難產了,這一個不好,可就是一屍兩命……
到時候,他們這幾個伺候的人,能有什麼好下場?
阮綰今天頭一回沒胃口用膳,晚膳沒用幾筷子就讓荷葉他們撤了下去。
梳洗過後,一個人躺在空蕩蕩的床上,卻一絲睡意都沒有,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主子,您睡一會兒吧,李才人那邊的消息,有蘇喜樂盯著呢。」荷葉在一旁勸了一句,實則她自己還後怕著呢,一想起來就手腳發軟。
「我睡不著,咱們幾個說說話吧。」阮綰嘆氣道。
李才人性子是不好,阮綰也時常被她刁難,她跟李才人就合不到一塊。
可她也沒想讓李才人就這樣去死。
女人生產本就是鬼門關前走一遭,生的時候就很艱難,若是因此喪命,就實在太遭罪了。
更何況,她肚子裡的孩子何其無辜?
阮綰一下子便覺著膽寒。
今天這事兒,怎麼看都像是提前算計好的。
張淑女好端端地尋了短見,偏偏賴到了李才人頭上。
偏那時,太子妃剛巧也在,又剛巧,她就在假山後面。
往常從沒見太子妃往那去過,今兒就去了。
可要說這真是太子妃乾的,那這心也太狠了。
常聽人說這世道人命賤,可那畢竟是個活生生的人,還是平日裡見得著的姐妹,下這毒手的人,夜裡就真的一點都不心慌?
寧玉端了一碗百合蓮子粥進來,輕聲道:「主子可餓了?用些東西吧。」
阮綰頭一回這樣的不安,叫荷葉她們也跟著擔心。
阮綰看出來了,拒絕的話就咽了回去,粥碗端過來就只捧在手裡。
「李才人還沒……?」阮綰攪著粥,看了荷葉一眼問道。
天都要亮了。
「還沒動靜呢。」荷葉語重心長道:「主子,女人生產本就九死一生。快的,一時半刻便脫了困;慢的,一天一夜都未必能完。何況李才人這胎來得早,身子嬌弱,也就格外的難些。」
阮綰沒生過孩子,可也知道其中的兇險。
更何況李才人這血淋淋的例子擺在眼前,簡直就是在她腦門上敲了一記悶棍。
這後宮裡的孩子,可不是那麼好生的。
阮綰想著事情,手裡那碗粥吃了半天也沒見少。
寧玉瞧著,便問:「主子可是有心事?」
「嗯……」阮綰咬著下唇,問她們:「萬一……我是說萬一,我也懷上了,那可怎麼好?」
其實前幾日她月信剛過,本不該憂心這個。
可萬一後頭有了,到時候她該怎麼辦呢?
太子妃早就盯著她的肚子,宮裡其他人也不可能幹看著,實在是讓人不安。
「這……」荷葉一聽,頓時也沒了主意。
「有殿下呢……」寧玉抿了抿唇,語氣也有些虛,「主子放心,殿下寵您,定會護著您的。」
可這話也就是嘴皮子一動,她自己心裡也一點底都沒有。
太子的寵愛再盛,也不可能時刻看顧著主子。
說到底,也是大家都被今天的事給嚇著了。
寧玉見阮綰臉色隱隱發白,心道不好,忙勸道:「主子暫且放寬心,哪裡就有那麼遭了?依奴婢看,李才人有如今這樣,與她自己也脫不了干係,平時就愛動怒發火,一點小事就揪著不放,說不準這回難產,也和她這急脾氣有關係呢。」
「等您以後真懷上了,咱們平日裡多上點心、處處謹慎些就是了。再說殿下對您的好那是實打實的,說不定等您有了身孕,殿下就有由頭給您請封位份了。到時候就算有那等想動歪心思的,也得先掂量掂量,不敢隨便下手的。」
這話有幾分道理。
荷葉點了點頭,跟著說道:「主子,寧玉說的對,現下最要緊的還是借著殿下的寵站穩腳跟,只要恩寵不失。旁的都是枝節,總能找到法子應付的。」
「你們這話,倒叫我心裡敞亮了。」阮綰輕輕舒了口氣。
是她杞人憂天,一時被嚇過頭了。
這日子不就是過一天算一天?
船到橋頭自然直,人也不能被尿憋死,走一步看一步吧。
心裡那塊大石頭一挪開,整個人都輕快了。
這會兒阮綰是真覺出餓了,面前那碗粥呼嚕兩口就見了底,趕忙把碗往荷葉那邊一遞:「再來一碗!」
她腮幫子還鼓著,就含糊不清地笑起來:「餓死我了。你們倆也別干看著,趕緊乘著熱乎氣兒吃點。對了,蘇喜樂還在外頭候著?等他回來,給他也端一碗去,天氣冷呢,別讓人家空著肚子白幹活。」
荷葉跟寧玉對視一眼,都忍不住捂嘴笑開了。
這才是主子平日裡的模樣,就該這麼樂樂呵呵的。
叫人瞧了就覺得舒心開懷。
這人啊,最怕的就是自己嚇自己。
跟自己較勁兒、鑽牛角尖,日子哪能過得順心呢?
都不用等旁人動手,自個兒就把自個兒給嚇死了,那才叫冤枉呢。
熬了大半夜,阮綰終於來了困意。
荷葉端來清茶伺候她漱了口,這頭就歇了。
寧玉提著食盒出去,正巧撞見蘇喜樂急匆匆的跑進來,滿頭的汗。
瞧模樣,這是剛從外頭探完消息回來。
「回來的正好。」寧玉笑著迎上去,從食盒裡把那碗粥端了出來,「主子賞你的。這粥擱這會兒都有些溫吞了,你趕緊將就著喝一碗,哪怕墊墊底也好,省得餓著肚子當差。」
「哎,奴才謝主子賞,有勞寧玉姑娘了。」蘇喜樂忙笑著雙手接過來。
宮裡的東西精緻小巧,這碗粥就不多,統共沒幾口,可他三兩下就吃了個乾淨,可見也是餓了。
「主子才睡下了,那邊可有動靜了?」 寧玉低聲問了句,朝柔儀殿的方向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