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兒一大早,翠柳就揣著腰牌出了門。
再回來的時候,身後跟著著幾個人。
是詹事府內官、太醫院在東宮當值的醫官和驗屍的婆子。
這會兒張淑女還留在順和殿,杏兒又瘋瘋癲癲地不清醒,來現場作證的,是萬才人身邊那位金姑姑。
太醫上前把了脈、查了傷,隨後驗屍的婆子又被喚進內室,細細復驗了一遍。
誰知那婆子一跨出房門,就哆哆嗦嗦的說:「回稟幾位大人……這、這姑娘肚子裡是有喜了啊!只是月份太淺,尋常把脈根本摸不准,奴婢在裡面翻來覆去瞧了半天才敢確定。」
太醫一聽,臉色唰地變了,趕緊重新伸手搭上腕子,凝神細摸了半天,額頭上都沁出了冷汗,這才抬起頭,苦著臉道:「下官失職……這姑娘身子太虛,氣血兩虧,難怪當初沒摸出喜脈來。」
「這這這……這叫什麼事兒啊!」金姑姑跟翠綠忙不迭就去回稟了萬才人跟太子妃。
萬才人聽了,沒說什麼,只嘆了口氣。
可太子妃被驚得夠嗆,手裡的茶盞「哐當」一聲就砸在了桌面上。
孩子……張淑女竟然有身子了?
若是張淑女還活著,等熬到平安生產,這孩子生下來,記名到自己名下也就是一句話的事兒。
當真是可惜……
不過,她也只是惋惜一二,心裡卻是不後悔的。
比起這個,李才人肚子裡那個才是心腹大患。
只是眼下,還是讓李才人順利生了二皇孫,張淑女到底也沒成事,還平白連累了肚子裡的孩子。
這才是最讓她覺得不甘心的。
太子妃讓人封鎖了消息,這事兒就不該傳出去的。
可當時在場那麼多人,又哪裡能瞞得住呢?
不過半天的功夫,東宮裡就傳得沸沸揚揚。
到底顧忌著是秘辛,嘴上不敢大膽的議論。
可私下裡,是誰都清楚了的,也難免替張淑女唏噓。
寧玉正在給阮綰絞頭,趁著午時不冷的時候洗了,在太陽底下坐著晾乾也免得著涼。
蘇喜樂來報了這個消息之後,阮綰震驚不已。
「這真的是……叫人不知道說什麼的好。」阮綰嘆氣。
本以為只是張淑女無辜受了死,沒想到人心算計下,竟是一屍兩命。
估摸著張淑女自個兒都不知道她有孕了,杏兒那丫頭瞧著也不懂這個。
就這樣,陰差陽錯,造成了如今這樣的局面。
也不知張淑女若是得知自己有孕,是否結果會不一樣呢……
太子戌時末才回了春和宮,一回宮,自然得知了這個消息。
一怒之下,本想杖斃張淑女身邊伺候的宮人,可張淑女那裡只有杏兒一個丫頭服侍。
如今杏兒落了水變得痴痴傻傻的,本就可憐。
宮裡又有傳言,說是杏兒對張淑女衷心的很,張淑女死了,她才投湖殉主的。
因此,太子到底沒下死手。
只打了杏兒幾個板子,就送到莊子上去了。
中秋節才過沒幾日,東宮眾人都能看得出,太子殿下進了一趟宮,後頭就忙碌了起來。
太子跟陳鎮撫大海撈針似的查了半月,總算摸到了一點苗頭。
今兒一大早,就帶著人去查抄了一處茶館。
這茶館開在京城西市里,前頭正正經經的賣茶點,後堂卻偷偷擺著十幾張榻。
太子跟陳鎮撫進去拿人,裡頭烏煙瘴氣,榻上的人都不成人樣了。
茶館老闆叫王二麻子的,當場就被錦衣衛抓進了詔獄。
就等著從他嘴裡審出東西來。
安和帝交給太子的事兒總算有了進度,回宮的路上又正好瞧見西市街邊的鋪子開著,就進去逛了逛。
一連半月,阮綰就沒見到太子。
不過,今日倒是叫周福海送了一回東西來。
有做衣裳的料子,寧玉識貨,就一匹接一匹的指給阮綰瞧,妝花緞織錦、秋羅、綺羅、提花絹等,讓人目不暇接。
有幾匹合適的,正好做了裡衣來穿。
還有兩匣子首飾,都不是成套的。
金銀嵌玉的釵環,各有各的樣式,東一隻西一隻的送過來,許是太子在街上見了,隨手買的。
這些都不算貴重,正適合阮綰戴。
阮綰也不知道太子是怎麼了,她瞧著裡面好些東西都不是宮裡出來的。
太子在外頭不知忙什麼,竟還有閒心給她買東西?
不過,阮綰還是欣喜的接了,對著送東西來的周福海說了一連串好話。
周福海連著跑了幾趟,是什麼脾氣都沒有了。
對著這位主子,他哪敢有不滿吶。
叫太子殿下這樣惦記著,他就是再跑幾趟,也使得的。
於是樂呵呵的去回了太子。
「嗯。」太子聽了,也很滿意:「不錯。」
一連應了兩次,足見殿下心裡是高興的。
可這高興的樣子卻沒持續多久。
不多時,鄭懷進來稟報:「殿下,陳鎮撫遞了信來。」
「嗯,拿來瞧瞧。」太子不作他想,許是審問出了什麼。
可他打開信一瞧,只見上面寫著:「嫌犯自盡獄中。」
「啪」的一聲,太子一掌拍在案桌上,臉一下子就黑了。
犯人才入了獄,就自盡了……這裡頭的貓膩誰瞧不出?
說是自盡,可誰都知道這背後一定是有人出手了。
查了大半月的線索就這樣斷了,哪裡開心得起來?
「殿下。」鄭懷這時候提醒道:「該進宮了。」
「嗯。」太子深深吸了口氣,這才抬步,往乾清宮去。
乾清宮裡,陳長明已經等著了。
兩人拱手見過禮,就落了座。
「到底怎麼回事?」太子趁著安和帝還沒來,沉著臉問。
陳鎮撫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裡去,低聲道:「原本關在牢里好好的,我去時,讓人提人出來審問,才一進去就發現王二麻子撞牆自盡了。」
「期間可有人進去過?」太子追問。
那王二麻子被抓時,怕得腿都哆嗦,可見是個怕死的。
可誰能想到,這麼怕死的一個人,竟然自盡了呢……
太子覺著這其中有古怪。
「並無。」陳長明正襟危坐,搖頭道:「更蹊蹺的是,他關在牢里也就罷了,他在城外的老婆孩子,如今也不知所蹤。八成是背後的人下了黑手,拿他妻女做要挾,逼他封口。」
從王二麻子被逮住,再到押進詔獄,這一路錦衣衛看得死死的,按說沒人能近身。
可架不住街上人多眼雜,萬一哪個不留神,讓人塞個紙條、遞個眼神,也不是沒可能的事。
安和帝終於出來了。
兩人忙躬身行禮,把這半個月查到的、尤其是王二麻子暴斃的事,一五一十報了上去。
安和帝聽完,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看來,這是打草驚蛇了。
既然動了手,背後的人這會兒定然縮得更緊,一時半會兒也鬧不出大動靜。
這樁案子,背後的水有多深,明眼人都瞧得出。
是以,這一時半會兒的哪裡查得明白呢?
「這事兒先壓一壓,京城裡派人盯著些,過一段時日再接著查就是了。」
他掃了二人一眼,語氣放緩了些,叮囑道:「景珩吶,你們熬了半個月,也著實辛苦了。眼見著就是重陽節了,且歇歇,莫要累傷了自個兒。」
「謝父皇掛念,兒臣遵命。」太子繃著臉謝恩。
他也知道安和帝說的在理。
縱然心裡憋著一股子氣,也只能不甘心的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