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綰軟綿綿地蹭過去,一把摟住太子的腰,仰起小臉沖他笑,眼睛彎成了兩彎月牙:「謝殿下~」
「衣裳不夠穿怎不跟我說?」太子順勢攬住她,低聲問道。
「我這身份低嘛……哪敢隨便張口呀。」阮綰癟癟嘴,故意擺出一副委屈樣,「再說啦,我也分不清什麼料子好壞,送來那些衣裳,我瞧著件件都挺好,還以為就是頂好的呢,哪曉得是舊款……」
「好了。」太子想起她的家世,心頭到底軟了幾分,「往後我叫針工局多留心些便是。」
「殿下對我最好啦!」阮綰嘴甜得很,誇人的話從來不藏著掖著。
太子聽得舒坦,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這時早膳端上來了。
雖說菜式不算繁複,可樣樣精緻。
筭子面、爆炒羊肉、透亮的水晶餃、裹著細沙餡的小饅頭,還有酥香的香油餅……
阮綰本就餓得肚子咕咕叫,當下吃得那叫一個香。
太子在一旁看著她這副模樣,胃口也跟著大開起來。
用過早膳,太子也沒急著走,歪在軟枕上半躺著,手裡翻著書,可那視線總是不自覺地往邊上飄。
旁邊,阮綰捏著一小撮鳥食,正逗弄籠子裡的大灰和小灰。
她拿著人家的吃食,卻偏不給人家,還故意在人眼前晃,惹得兩隻鳥兒嘰嘰喳喳的罵個不停。
她倒是笑得眉眼彎彎,透著一股孩子氣。
太子好笑的搖搖頭。
此時天朗氣清,兩人各忙各的,一個翻書,一個逗鳥。
既不過分喧鬧,也不至於太過沉寂,一切都剛好的叫人舒適。
他恍然間就覺得,日子就該這樣過。
這時,宮裡突然來人,說安和帝宣太子進宮,有要事相商。
來人一副事態緊急的模樣,太子當下也不敢耽擱,只來得及低聲囑咐了阮綰幾句,就急匆匆的走了。
「宮裡可是發生了什麼事?」路上,太子大步邁著步子,趁機壓低聲音問鄭懷。
鄭懷連忙搖頭:「回殿下,奴才也不清楚。只是剛得著信兒,秦王、齊王幾位殿下也都奉詔進宮了,再加上幾位朝中的頂樑柱大臣,這會兒怕是早就候在殿裡了。」
太子一聽,眉頭就擰了起來。
能讓父皇這般大陣仗,把幾個兄弟連同重臣一股腦全叫進宮,想來不是什麼雞毛蒜皮的小事。
到了乾清宮,果然見秦王、齊王他們都已經到了,太子反倒成了遲的那個。
兄弟幾個碰了面,不動聲色地互相拱手見了禮,一旁候著的大臣們也趕緊上前行禮。
太子目光一掃,微微眯起了眼睛思量。
怎麼錦衣衛鎮撫使陳長明也在場?
能驚動錦衣衛的,無非是謀逆、貪腐那幾樁大案,可瞧眼下這架勢,似乎又不太像要抓人的樣子。
太子正暗自琢磨,安和帝從後殿緩步走了出來,在龍椅上落了座。
「恭請皇上聖安。」眾人齊刷刷躬身作揖。
安和帝抬了抬手,示意眾人免禮賜坐,隨後開門見山道:「今日把你們叫來,是為一件事,想聽聽你們的意思。」
說完,安和帝看向陳長明:「陳鎮撫,你來說說。」
「臣遵旨。」陳長明起身,上前一步,從袖裡掏出了一卷供詞。
有內侍躬身接下,一一呈遞給眾人。
「三日前,五城兵馬司接宛仙樓報案,當街拘獲一名叫李應先的生員。據樓中證人指證,他因與宛仙樓頭牌席香香起爭執,失手將人殺害,兵馬司將人拿獲後,李應先當堂畫押,供認不諱。可誰料當夜三更,人犯在牢中突然癲狂撕咬,口吐白沫,太醫院奉旨診脈,斷為過量服食阿芙蓉所致。」
眾人聽了,心裡一驚。
阿芙蓉……這東西,吃了可是會上癮的。
更何況,這東西不是頭一回惹禍。
往前倒幾十年,先帝最疼愛的小皇子,就是因這毒物耗幹了精氣,年紀輕輕便沒了。
先帝大怒,下了死命令嚴查到底。
那一場風波,不知多少人卷了進去,砍頭的、抄家的、流放的……數都數不清,血雨腥風了一場,這才把這阿芙蓉的風頭勉強壓下去。
因此,這東西早就是宮中嚴令查禁的毒物,尋常百姓連見都難見到。
一個窮酸書生,怎麼能拿到的?
眾人這才後知後覺,陛下急召眾臣入宮,是要他們想法子,挖出這阿芙蓉流入民間的來路?
太子看著手中的證詞,冷嗤一聲。
這李應先當真惡毒。
證詞上說,錦衣衛順藤摸瓜抄了李應先的住處,在他床板下搜出了半匣阿芙蓉膏。
不止如此,李應先為了換購阿芙蓉,早已散盡家財。
於是為了搶奪銀錢,竟狠下心殺了自己的同窗。
錦衣衛在那合租院中的大樹下,挖出了那名含冤而死的書生的屍首。
據仵作勘驗,算上案發當日,那書生死去也才三日,當是中秋那日就遭了難。
燕王湊過來瞥了眼證詞,恰好看見末尾那句,忍不住感慨:「這書生,死得冤枉,也實在情深。『此生不作今生伴,便向來世約白頭』……人都沒了,還惦記著兒女情長的事兒呢。」
「一句酸詩罷了,正事要緊。」太子眼皮都沒抬,隨手將證詞遞還給陳長明,轉而對著安和帝垂手一禮。
「父皇,此事非同小可。阿芙蓉遺毒甚廣,若不儘早查出源頭,只怕又要釀成幾十年前那場禍事。」
這話一出口,剛才還有點動靜的大殿,瞬間連喘氣聲都放緩了。
群臣面面相覷,這會兒誰也不敢接這話茬。
這就是燙手的山芋,誰接誰倒霉啊。
一時間,滿殿朱紫,竟無一人敢在這風口浪尖上多說一句,生怕這查案的擔子就落在自己肩上。
齊王忽然笑了,慢悠悠開了口:「皇太子殿下既然站出來了,看來是有些把握的了,兒臣拙見,此事不如就交由太子殿下?」
太子冷冷斜了齊王一眼,又收回目光,低頭沉思。
他知道這事兒難辦。
阿芙蓉這東西能悄無聲息流入京城,背後定有人撐腰,至少…也是個皇親國戚。
這一查下去,不知道要撕開多少遮羞布,得罪多少權貴。
可若是不查?
遭殃的就是平民百姓,就是那些跟書生一樣誤入歧途的人。
這髒活累活,總得有人干。
太子拱手道:「兒臣願為父皇分憂,徹查此案。」
安和帝掃了眼堂下眾人,一時心裡難免失望。
滿朝文武啊……
今天站在這兒的哪個不是響噹噹的棟樑?
可看看那一個個縮頭烏龜的樣兒,竟還不如剛弱冠的太子有血性!
至於其餘幾位親王,也是不敢多言,到底不如太子有膽氣。
「也罷。」他擺了擺手:「這件事就全權交予太子去辦,由陳鎮撫從旁協助。」
「兒臣遵旨。」
「臣,領命。」
太子與陳長明一前一後應聲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