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綰洗漱過,就換了一身半舊的中衣,正準備睡,太子板著臉進屋來了。
進來也不說話,就往床榻上一坐,直勾勾的盯著阮綰看。
阮綰嚇了一跳。
荷葉跟寧玉心裡也發怵,忙福身行禮。
阮綰快步走過去,沏了一杯茶遞過去,甜甜笑道:「殿下快喝杯茶暖暖,外頭冷著呢,殿下怎麼連披風都沒穿,就這樣走過來,要是著涼了怎麼辦呀?鄭局郎怎麼沒跟著,就讓您一個人來麼?」
太子伸手接了茶,只淡淡「嗯」了一句。
鄭懷:……
他這一路緊趕慢趕,半刻都不敢停,一停下就怕把殿下跟丟了。
這會兒累得肺都要炸了,呼哧呼哧直喘,誰承想腳剛邁到門檻邊,裡頭的話就飄進了耳朵里。
這下可好,進去也不是,退回去也不是,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懷裡還揣著太子的披風呢,這會兒攥在手裡,沉甸甸的,燙得他心裡直發毛。
得了,乾脆不進去了,就老老實實杵在外頭當根樁子吧。
阮綰湊過去,伸手蹭了蹭太子的臉頰,眉頭立馬擰了起來:「怎麼涼成這樣?荷葉,快去端碗薑湯來!寧玉,叫人抬熱水,伺候殿下泡個澡,驅驅寒。」
說著,她直接捧住太子的臉,用自己溫熱的手心貼著他,一下下捂著。
「殿下也真是不知道愛惜身子,夜裡這麼涼,也不肯多披件衣裳……」她嘴裡嘟囔著,一臉的不樂意,手上卻放得極輕,還小心翼翼地偷瞄他的神色,那副想關心又怕逾矩的小模樣,看得太子心頭一軟。
剛才那點鬱氣,這下子全散了。
阮綰是不同的。
太子心想,這東宮總算還有個真心惦記他的人。
不是衝著他太子的名頭來的,是真把他當活人看。
別人見了他,全是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也就她,上來先問他今天吃沒吃好、穿得暖不暖。
太子心裡一哂。
阮綰哪猜得到太子心裡那些彎彎繞繞?
要是知道了,保准嚇一跳。
她可沒想那麼多,純粹就是想在這東宮裡安安穩穩過自己的小日子罷了。
在她看來,人與人的交情不就那麼回事嘛?
吃了嗎?睡得好嗎?天冷了記得加衣裳?
再簡單不過的道理。
這會兒那碗熱薑湯下了肚,一股暖意從喉嚨一直滾到胃裡,連指尖都跟著熱乎了起來。
太子長長舒了口氣,正愣神呢,阮綰已經拽著他的胳膊把人拉起來了,邊往裡走邊催:「殿下,別發呆了,水都備好了,快進去泡泡,出點汗渾身都鬆快。」
誰知剛邁進內室,阮綰還沒來得及轉身,太子臂膀一用力,直接把她拽進了浴桶。
「嘩啦」一聲,水花濺出老高。
這一晚連換了三四趟熱水,才算泡舒服了。
阮綰渾身軟得像團棉花,仿佛骨頭都被熱水泡化了。
她沒什麼威懾力地瞪了太子一眼。
皮膚都泡皺巴了……
等重新穿戴整齊,她又被太子攔腰橫抱起來,直接扔回了床榻上。
阮綰眼眶紅紅的,眼淚都在打轉。
你自己心裡不痛快,拿她撒什麼氣啊!
鬧騰了一整夜,阮綃氣得牙痒痒,一把撈過太子的胳膊,惡狠狠地墊在腦下。
壓死你!壓廢你!
可沒一會兒,她自己倒是先睡沉了。
太子側躺著,借著昏暗的燈光看著懷裡那人。
明明睡著了,嘴角還噘著,像是在夢裡接著罵他。
他忍不住低笑出聲。
這膽子也是沒誰了,好歹他是當朝太子,她也敢罵。
次日一早,陽光已經從窗戶透了進來。
太子慣常醒得早,卯時初就自己醒了。
正打算起身,胳膊上的重量傳來,才想起來今兒不用上朝,便躺了回去。
轉頭往旁邊一看,阮綰輕輕翻了個身,面對著他了。
仍舊枕著他的胳膊,腦袋卻慢慢的往他這湊近了些。
白軟的手臂大剌剌一橫,就搭在了他胸前,他一低頭就能看見上面有幾道鮮艷的紅痕。
滿帳子都是阮綰身上獨有的馨香,十分的靜謐安逸。
頭一回賴床,太子殿下感覺還不錯。
一時間玩心大起,手上就不老實起來。
阮綰還沒睡夠呢,就被人折騰得不停。
眼睛都沒睜開,氣呼呼的就湊近了太子的脖子,狠狠的咬了一口。
「嘶……」
她這一口,力氣著實不小。
太子微微蹙眉,也不打算讓人繼續睡了。
捏著阮綰的鼻子把人鬧醒,就翻身壓了上去。
阮綰懵懵懂懂的睜眼,來不及思考到底是什麼情況,就驚呼一聲。
後頭明白了,頓時就嘟嘟囔囔的罵人。
太子輕笑一聲,堵住了那張不安分的嘴。
裡頭終於是安靜了,可也不那麼安靜。
荷葉跟寧玉站在屋外,面面相覷,臉頰薄紅。
這下,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叫熱水進去給主子洗漱。
鄭懷在茶室里翹著二郎腿,臉上樂呵呵,手邊上是新鮮的茶水跟糕點。
別說殿下,他跟著伺候,在阮淑女這裡也能鬆快幾分呢。
「殿下今日不進宮麼?」阮綰的嗓子暗啞。
不用說,昨兒加上今早,鬧騰這麼久,能不啞嗎?
「不急,今日不上朝。」太子摟著阮綰,輕輕撫摸她的背。
既然醒了,回籠覺也沒得睡了,又鬧了一場,阮綰的肚子咕嚕叫起來。
太子笑出聲:「餓了,這聲兒倒是響。」
「殿下!」阮綰氣呼呼的撇過身子,很是生氣。
哪有這樣說女孩子的,太子簡直跟她的傻直男哥哥一個德行,就愛打趣她。
太子還在那笑得肆意,阮綰恨不得一腳踹過去。
可她不敢,唉。
兩個人穿好了裡衣,才喚人進來伺候。
太子手下的人手腳都麻利,沒一會兒工夫,太子就穿戴整齊了。
反倒是阮綰,還在慢吞吞地套最後一件外衫。
太子盯著她看了兩眼,眉頭微蹙:「這衣裳是新做的?」
顏色瞧著挺新,可那料子和花樣,怎麼看都像是前幾年的舊款。
「是啊,前幾日針工局剛送來的秋裝。」阮綰穿好衣裳,原地轉了個圈,笑得一臉明媚,「殿下,好看嗎?」
「嗯。」太子應了一聲,扭頭喚道:「鄭懷。」
「奴才在,殿下有何吩咐?」鄭懷連忙躬身上前。
「去庫房挑幾匹鮮亮些的料子,照著阮淑女的尺寸,讓針工局趕製幾套,款式一律按最新的來。」
「是,奴才這就去辦。」鄭懷應下,轉身退了出去。
心裡嘀咕:瞧瞧,這才是真受寵呢。
這東西啊,未必是越貴越好。
合心意、貼心意的,那才是真的把人放在心尖上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