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才人生了嗎？」萬才人沒睜眼，只啞著嗓子問了這麼一句，緊接著悶悶地咳了好幾聲。
「祥雲去打聽了，還沒信兒……」
金姑姑話音未落，珠簾「嘩啦」一響，祥雲就進來了，「主子，李才人生了，是……二皇孫。」
「啪嗒」一聲，萬才人手裡攥著的佛珠猛地斷了線，珠子滾了一地。
緊接著，她就咳得天昏地暗，整個人都在抖。
金姑姑慌忙撲過去攙住，連聲喊道：「主子！」
萬才人睜了眼，腦子裡「嗡嗡」的響。
看著眼前供奉的菩薩，又閉了閉眼，不甘心的默默流淚。
都說天道輪迴，因果報應。
可她倒想問問，她的孩子被李才人害死了，為何李才人還沒得到報應，還要讓她生下二皇孫……
李才人肚子裡的孩子無辜，難道她的孩子就該死嗎？！她的孩子……都沒機會正眼看看她，就沒了。
為何壞人惡事做盡，還能風風光光……
金姑姑只見萬才人臉上白得難看，心道不好，忙喚了祥雲去拿藥。
等把藥丸餵進去，萬才人在榻上躺了好一陣兒，情緒才平復下來。
等萬才人睡了，金姑姑跟祥雲才退出去。
「姑姑，今早兒，張淑女身邊伺候的宮人杏兒又來了一趟……」祥雲低聲道。
這幾日，眾人的眼睛都盯著柔儀殿那頭，倒是忘了，張淑女的事兒還沒個章程。
如今，人還在屋裡頭放著呢。
杏兒沒日沒夜的哭，到了夜裡，嗚嗚咽咽，聽著怪瘮人的。
不過，這會兒倒是消停了。
「派人去太子妃那兒通報一聲兒吧，既然人已經沒了，便該早日入土為安。這張淑女……唉，也是個可憐的。」金姑姑神色不忍，吩咐道。
祥雲「哎」了聲，親自跑了一趟貞順殿。
見了周姑姑，福身行禮後，就把事兒給說了。
周姑姑心裡猛地一沉，暗叫一聲糊塗！這麼要緊的規矩，自己竟給忘得一乾二淨。
按宮裡的舊制，位份是淑女的宮人歿了，得趕緊報備詹事府與內官，等兩處的人一同驗過屍身、簽了回文，就得入棺收殮，停靈的日子絕不能超過三天。
如今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放著，半分章程都不走，傳出去可是天大的疏漏。
「哎呦，可怎麼好意思勞煩姑娘特意跑這一趟兒。」周姑姑臉上堆著和煦的笑，話里卻不見半分驚慌，「實在是，你也知曉，李才人那頭正是要緊的時候……這幾日太子妃分身乏術，這事兒真是沒顧上，祥雲姑娘且先回去，我這就進去回稟了太子妃，等定了章程，立刻給才人回話。」
說著便側身，禮數周全的把人送了出去。
一拍大腿，忙進去稟報。
這事，可不能再拖了。
太子回東宮的時候，天都黑透了。
不過，得了好消息，臉色總算沒昨日那般難看了。
先去柔儀殿看了李才人跟二皇孫。
李才人還沒醒，就沒說上話，只摸了摸二皇孫熟睡的小臉，就走了。
回了春和宮，就把鄭懷叫來問話，自然問的是張淑女跟李才人的事兒。
「回殿下的話，過去的時候，張淑女侍寢過那麼幾日，李才人那邊……少不得要看不慣的，沒少借著由頭責罰。昨兒，許是李才人說的難聽了些，張淑女一時想不開，也是有的……」鄭懷低著腦袋回了。
唉，他這……真是沒查出什麼東西啊。
「就因為這個？」太子沉聲問。
心裡一下子便對李才人更不滿了。
一個淑女，他不過寵幸了幾日，就這般礙著她的眼了？
如此善妒……
鄭懷可不敢接話。
太子皺了皺眉，又問：「張淑女身邊伺候的人呢，怎麼說的？」
「殿下恕罪。張淑女身邊的丫頭杏兒，今日近晚膳時分不慎落水，雖被人救起來，卻磕壞了頭……如今醒是醒了，可是一句話也答不上來，竟是把從前的事兒，忘得一乾二淨了。」鄭懷頭越發的低了，都抬不起來。
他心裡那個悔啊，直抽自己嘴巴。
自己辦事太不地道，本該早早把人鎖起來的，結果晚了一步，這下全抓瞎了。
「張淑女死了，她的貼身宮人就落了水？」太子冷冷瞥了一眼，「有沒有人瞧見怎麼回事？是自個兒不小心，還是有人要殺人滅口呢？」
鄭懷連忙搖頭：「那地方邪門得很，就在假山背後的死角，不特意繞進去，根本瞧不見裡頭的情況。說來也算是那丫頭命不該絕，偏偏有個粗使宮人打那兒路過，聽見動靜才把人撈上來的。」
太子沉吟半晌，冷不丁開口：「張淑女禁足期間，可有人探視？」
「誰敢去啊，那不是找死麼……」 鄭懷脫口而出，緊接著他一拍腦門，想起來了，「太子妃去過兩次！不過那兩次張淑女都病得厲害，太子妃是領著太醫一道去的，專程去瞧病的。」
話音落下，鄭懷心裡「咯噔」一聲。
帶太醫是去治病呢？
還是借治病的由頭跟張淑女說了什麼？
倒也不是沒可能的。
太子陷入沉思。
他直覺這次的事跟太子妃脫不了干係。
實在是……太巧了。
讓他想起當年萬才人那兩個莫名夭折的孩子。
那時候查來查去，也是半點破綻都尋不著，最後只能不了了之。
當年，東宮先是納了萬才人，再是李才人，最後才是太子妃正位中宮。
那時的他對太子妃可謂掏心掏肺，給足了榮寵，更是百般信任。
可結果呢？萬才人連折兩個孩子，李才人生下的大皇孫又是早產，落地就體弱多病。
那時候他年輕氣盛，滿腦子都是朝堂爭鬥，後宅的這些瑣事在他看來不過是婦道人家的事，從未細究。
如今靜下心來一想，只覺得心底發寒。
鄭懷瞧著太子殿下的神色難看，不敢出言打擾。
夜色凝重，太子低聲問：「什麼時辰了？」
「回殿下，亥時了。」鄭懷立馬回道。
太子起身，大步跨出了門。
鄭懷連忙拿上披風，追在後頭，邊跟著邊琢磨。
殿下這是要去柔儀殿呢，還是……？
追著走了一段，鄭懷就看出來了，這是去筠竹軒的方向啊。
他自己打了兩下嘴巴，怎麼就把這位給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