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杏兒突然跪倒,額頭砸在地上砰砰作響,「阮淑女,您心善,求您救救我家主子,給她伸冤吧!奴婢給您磕頭了!」
「你先起來吧……」阮綰很是為難,「我也沒法子啊。」
阮綰看著她渾身濕淋淋的,還不要命的磕頭求人,難免同情些。
這也是個忠心的了。
可這事兒,始作俑者是太子妃,被陷害的是李才人,牽扯太大,她就算插手進去,又有什麼用呢?
死了一個淑女,在這宮裡算不得什麼。
而且,就算杏兒豁出命去作證,沒有證據,說什麼都是白搭。
更何況,杏兒一旦說出去,後頭恐怕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杏兒聞言,只埋頭哭。
阮綰瞧著實在可憐,嘆口氣,勸道:「你若是還想活命,就裝做什麼都不知道的好,最好是裝瘋賣傻。你家主子的事兒……以後再說。」
杏兒一臉呆滯,愣愣的點頭。
阮綰一走,杏兒癱坐在地,愣了半晌,忽然一抹臉上的水,就從地上爬起來。
「砰」的一聲,扎進了湖裡。
阮淑女是好人,她絕不能牽累阮淑女。
杏兒在水裡撲騰。
這時,一個粗使宮女恰好經過,瞧見這陣仗,嚇得魂飛魄散,大喊:「來人!快救人!有人落水了!」
阮綰這頭回到筠竹軒,捂著心口窩在那兒坐了好半天,那顆心還在胸腔里「怦怦」亂跳,半天沒緩過勁兒來。
「這都叫什麼事兒啊……」她低低嘆了一聲。
「主子,海淑女膽子也忒大了,那是殺人滅口啊……」荷葉這會兒也沒緩過神,一想起來聲音都打著顫:「您說,那杏兒……還能活嗎?」
「我也不知。」阮綰搖了搖頭,嘆道:「但願吧。」
用晚膳時,蘇喜樂急匆匆的跑回來,氣都沒等喘勻就說:「主子,李才人生了。」
「總算是生了。」阮綰鬆了口氣,總算放了心,又問:「李才人還好麼,孩子怎麼樣?」
蘇喜樂回道:「李才人生完,都沒來得及看孩子一眼,就暈過去了,不過太醫看過了,說是……失了血氣,需得好好養著,其餘的倒是沒有大礙。至於二皇孫,因為早產的緣故,身子骨太弱,哭聲弱得可憐,往後非得精細養著才行。」
這倒沒什麼,總歸是太子的兒子,一個兒子還是養得起的。
「對了,殿下呢?他還在柔儀殿守著?」阮綰想起太子就問了一句。
「沒呢,殿下一大早就上朝去了,現在還沒有回來呢。守在那裡的是太子妃,已經命宮人去給太子殿下報喜了。」
阮綰聽完,暗道太子妃也是活該。
太子妃能幹出借刀殺人的事,就不值得同情。
張淑女死得不明不白,李才人又受驚早產,這擺明了是太子妃看管不力,捅了大婁子。
偏偏太子還就在這氣頭上,卻還派她去守著柔儀殿,這哪是信任?分明是敲打啊!
這種節骨眼上,太子妃要是還敢伸手做手腳,那真是嫌命長了。
再說了,眼睜睜看著李才人又給殿下生了個兒子,太子妃心裡頭怕是得難受死了吧?
李才人這一胎有功,就算真坐實了她害死了張淑女,殿下念在她誕育皇嗣的份上,頂多也就是不痛不癢地罰一下。
更何況,這事兒處處透著古怪,她就不信太子是傻子,看不出裡面的貓膩。
這一通算計下來,太子妃這局棋的效果可是大打折扣。
往後李才人手握倆兒子,風頭只會更勁。
這樣一來,太子妃就沒多餘的心思來捏咕自己了。
搞不好,還得反過來捧著自己跟李才人爭寵。
至少在太子妃那,她遠遠沒有李才人的威脅大。
只可惜張淑女的事,估計會不了了之。
怎麼說,也是一條人命……
柔儀殿裡,到處洋溢著喜氣。
何姑姑抱著剛出生的二皇孫,笑得見牙不見眼。
瞧瞧,雖說身子骨弱了點,可只要精細著養,哪有養不大的道理?
當年大皇孫落地時,那哭聲不也跟小貓似的?如今不還活蹦亂跳的?
滿屋子伺候的都得了賞錢,一個個笑得嘴角咧到了耳根,那股子喜氣,擋都擋不住。
太子妃冷著臉回了貞順殿,周姑姑瞧她的面色,忙擺手讓宮人退下。
「她倒是好運氣,這樣都能讓她生下來。」太子妃恨恨道。
周姑姑嘆了口氣,低聲勸道:「太子妃息怒。您瞧那二皇孫,瞧著就孱弱得很,能不能養大還兩說呢,咱們犯不著為這不確定的事兒亂了方寸。」
「可我不甘心!」太子妃猛地一拍桌子,眼眶發紅:「憑什麼她可以一個接一個的生?!」
她說著,下意識地摸向自己平坦的小腹,面帶苦色。
她不服,老天爺為何如此的不公。
自從嫁給殿下,她就眼見著萬才人跟李才人肚子一個個鼓起來,偏她自己,就是沒半點動靜。
經過張淑女和李才人這兩遭,殿下心裡怕是早就疑上她了。
往後,怕是連那點夫妻情分都要淡了。
殿下如今給她的體面,不過是看在她這太子妃的名頭上,至於真心……早就沒了。
太子妃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再睜開時裡面滿是算計。
自己生不出來又如何?
這東宮裡難道就沒有肚子爭氣的?
不管是誰生的種,只要是個帶把的皇孫,她就求到殿下面前,把這孩子記在她名下。
就算殿下不答應,她還可以去求皇后娘娘!
母后念在她這些年操持東宮的辛苦,總會心軟的。
李才人生了兒子又怎樣?
這世上的法子多了,她總能尋到空處。
誰也別想踩在她頭上。
順和殿。
萬才人跪在小佛堂里,雙手合十,口中一聲接一聲的念著經。
「主子,你都跪了快兩天了,這不吃不喝的,身子哪裡受得住呢,好歹歇口氣兒吧。」金姑姑擰著眉柔聲勸。
她看著萬才人這副模樣,心裡針扎似的疼。
自打兩個孩子接連沒了之後,主子就像魂兒被抽走了一半,整日裡冷冰冰的,一點熱乎氣兒都摸不著了,這……哪還像個人活著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