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上就是重陽節了。
前兩天,大家就都換上了繡著菊花的節令補服,宮裡宮外擺滿了各色菊花,連一日三餐里都少不了重陽糕,頓頓都能見著。
太子妃和李才人她們早早就忙開了,一門心思備著要進獻給皇后、太后的重陽糕、菊花酒這些節禮,腳不沾地,哪還有空管後宮其他人折騰什麼。
周氏總算能喘口氣了,可也不敢往外頭露面,生怕李才人興致一上來,又拿她開刀。
可她這幾日偏偏邪火亂竄,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底氣。
前腳不小心撞上汪淑女,當場就嗤笑人家長得醜。
後腳又跟海淑女吵得臉紅脖子粗。
這一通鬧騰,把同住一宮的人,倒是得罪了個乾乾淨淨。
阮綰聽了這事兒,只覺得好笑。
「主子,這周氏到底怎麼想的啊?把一宮的人都得罪遍了,對她有什麼好處?」荷葉很是不解,怎麼想都想不通。
「誰曉得呢,你跟蠢人能講什麼道理?好在她們再怎麼鬧也鬧不到咱們頭上來。那幾位可都不是省油的燈,這下有好戲看了。」阮綰托著腮,手裡拿著糕點啃,一副坐山觀虎鬥的架勢。
「八成是被李才人折騰狠了,心裡憋著火,逮著誰咬誰唄。」寧玉掩嘴笑道,「前兒才聽說,李才人罰她給二皇孫抄經書,錯一個字就得整本重抄。都累成這樣了,她倒還有閒心找別人麻煩。」
阮綰聞言,眨了眨眼,也覺得不對勁了。
這周氏自打入了後宮,就像是知道再無被殿下寵幸的可能了,除了生了病,就是縮在自己屋子裡不出來。
現在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勢,到底是鬧哪樣?
阮綰覺得奇怪,可也沒多想,人麼,都是易變的。
明日,就是重陽節。
阮綰沒見著太子的人,可周福海送來的東西,可不少。
首飾布匹什麼的自然不再多說了。
可過節麼,總要打點一二的。
太子念著阮綰手裡沒銀子,又沒嫁妝進項,所有,重陽節前一日,派周福海送來了五百兩銀子。
都是幾兩的散銀,用來賞人再好不過了,也免了要自己費工夫動手去絞。
阮綰可高興的很,也沒吝嗇,順手就給了周福海十兩。
周福海臉都樂開花了。
一時間,眾人都滿意得很。
有了銀子,太子又命典膳局格外的照顧,不管是膳食還是瓜果零嘴,點心小食,但凡阮綰想要的,大都能吃上。
於是這個節,阮綰過得別提多舒心了。
尤其這半個月,太子沒空,太子妃忙著備節禮,李才人又是坐月子又要幫著太子妃準備,沒人刁難,關起門來在筠竹軒過自己的小日子,那就別提多暢快了。
所以,重陽節家宴那日,當太子終於再見到阮綰的時候,就發現,這小丫頭還圓潤了些。
不過,這都是後話,暫且不提。
農曆九月初九這一日,太子要帶著太子妃跟李才人她們進宮,剩下的一群淑女們,只能等晚上,太子他們回來,再去貞順殿一起過節。
不過東宮裡也是要準備的,畢竟留下的這些人好歹也算主子,只是位份低些,不大尊貴而已。
再者說,太子他們回來,也是要準備席面的。
於是阮綰讓寧玉拿些銀子去典膳局說一聲,午膳備得豐富些。
寧玉去後,也不必費力多說,典膳局就很是用心的準備了好一桌子。
阮綰乾脆拉著寧玉、荷葉幾個一塊用膳,一桌子葷菜素菜十幾道,還有一道炙羊肉,足夠她們吃到撐了。
寧玉她們畢竟是宮人,從來沒有這樣享受的機會。
於是主僕幾個,很是滿足,吃到最後,竟真的撐了。
你看我,我看你,捂著肚子揉的模樣,都忍不住笑了。
晚間,阮綰正收拾著,就聽蘇喜樂說太子妃跟萬才人回宮了。
不過太子還沒跟著一道回來。
阮綰手腳利索,拾掇完就帶著荷葉往貞順殿趕。
等她們到的時候,太子妃還沒露面,萬才人估計也還在後頭。
畢竟剛回宮,總得洗把臉、換身乾淨衣裳緩一緩。
倒是其他幾位,早都到齊了,正坐著閒話呢。
今兒天兒冷,阮綰特意換上一身簇新的桃粉色裙衫,外頭罩著同色斗篷,整個人裹得嬌俏又暖和。
頭上沒插那些晃眼的大首飾,戴著些珠花點綴,不算多貴重,可件件都是太子前些日子剛賞的,做得精緻靈巧,襯得她唇紅齒白,小臉越發水靈。
說到底,許久沒見太子了,總得拾掇得體面些。
不能太扎眼惹人閒話,可也不能被旁人給比下去。
再說了,男人嘛,哪個不愛美色?
這麼久沒碰面,今兒怎麼也得讓太子眼前一亮,心裡頭記起她的好來。
海淑女一瞧見她,眼珠子差點黏阮綰臉上,酸溜溜地開口:「阮淑女今兒這身打扮可真鮮亮啊,怎麼,這是專程打扮給誰瞧、打算勾誰魂兒呢?」
這話裡帶刺,擺明了要找茬。
阮綰卻笑得甜軟,慢悠悠回嘴:「我哪敢跟海淑女比呀?你今兒怎麼沒戴那套最得意的點翠?這可真是……素淨得讓人不習慣呢。」
一句話,噎得海淑女臉都僵了。
她敢戴嗎?
上次就因為那套頭面,被李才人尋了錯處狠狠罰過一回,這會兒提起來簡直是往她心窩子上捅刀子。
這明知故問,可真夠噁心人的!
海淑女被堵得一口氣上不來,只能自個兒縮在角落裡生悶氣。
旁人干看著,心裡頭轉著什麼彎彎繞沒人知道,但至少這會兒,誰也不敢再上趕著去招惹阮綰了。
沒過多久,萬才人先到了,緊跟著,太子妃扶著周姑姑的手從內室走出來。
阮綰連忙跟著眾人起身,齊齊福身:「太子妃萬福。」
「萬才人萬福。」
「都起吧。」太子妃今兒心情瞧著不錯,抬手笑著示意大伙兒起身。
萬才人也是個隨和的性子,向來不愛為難人。
李才人今兒沒在,這一套請安規矩走得順順噹噹,沒半點兒磕絆。
不咸不淡的說了會兒話,太子就進了院子。
眾人都站起身來行禮,太子妃笑著請太子落座。
「都坐。」太子淡聲開口,臉上瞧不出喜怒。
落了座,少不得要共飲一杯。
杯里盛的都是菊花酒,也就是舉杯沾沾唇、意思意思的事兒。
可誰知才剛舉起酒杯,周氏忽然紅著臉,怯生生開了口:「太子殿下,太子妃,妾這會兒……飲不得酒呢。」
「哦?怎麼?」太子妃眉頭一皺,「可是身子不爽利?」
這樣的日子,周氏想幹什麼?
真要病了,就不該來這席面,平白惹人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