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後宮裡暗流涌動,睡安穩的沒幾個,可阮綰倒是沒心沒肺,一覺睡到大天亮。
一早起太子就上朝去了。
貞順殿裡,太子妃剛梳洗完,就問周姑姑:「給周氏挑的人,可都定下了?」
「回主子的話,挑了兩個丫頭,手腳利落,人也機靈,最要緊的是忠心。」周姑姑笑著回稟。
「這便好。」太子妃聞言,滿意地點點頭,「不過,光有人伺候不行,還得叫太醫來好好瞧瞧,這才穩妥。」
她心裡到底犯嘀咕。
就那一回,真能這麼准就懷上?
後宮裡多少人求而不得,她倒是一回就中,總覺得有點邪乎。
「奴婢早派人去請了,就等主子您用過早膳,咱們一塊兒過去瞧瞧。」周姑姑說道。
太子妃點了點頭,慢條斯理地用了早膳,便起身往瀾衣閣去了。
太醫搭完脈,說的跟王海成之前報的一模一樣。
周氏這真是懷上了,都兩個月了。
太子妃臉上笑盈盈的,打發太醫先回去。
周姑姑一路把人送到門口,順手塞了一包賞銀。
太醫眉開眼笑,忙躬身謝恩。
東宮子嗣本來就單薄,如今有淑女懷了孕,太子妃高興,誰都覺得理所應當。
一回屋,太子妃轉頭看向周氏,笑得那叫一個親切:「既然有了身子,就踏踏實實養著。別的事都不用你操心,缺什麼短什麼,儘管派人來跟我說。這兩個丫頭我也留給你使喚,要是不聽話,你直接來回我就行。」
「妾身謝太子妃恩典!」周氏立馬跪下,臉上又是喜又是恭順,就是眉眼裡帶著點小心翼翼。
「這是做什麼,快起來。」太子妃親手把她扶住,語氣熱絡得很,「你現在可是雙身子的人,得仔細著點。在我這兒,不必動不動就行這麼大禮。」
「是,妾身記下了。」周氏低眉順眼地應著。
「行了,你歇著吧。今兒天冷,就不必起來送我了。」太子妃又叮囑了一遍,「好好養著,別大意。」
周氏還真就沒起身,老老實實靠在榻上。
等太子妃一走出瀾衣閣,臉上的笑意「唰」地就落了。
這周氏,當真還擺起譜了,孩子都還沒生呢……
不過臉色也就沉了那麼一小會兒,很快又舒展開來。
她本來是想讓阮淑女生孩子的,可那阮淑女侍寢這麼久,實在不爭氣,半點動靜都沒有。
估摸著也是年紀太小,身子還沒長開。
周氏比阮淑女大個四五歲,能懷上,多半也就是占了年紀大的便宜,好懷。
不過也無所謂。
不管是誰生的,都一樣。
只要肚子裡是個帶把的,她就能抱過來,記在自己名下養著。
至於周氏……女人生孩子本就是鬼門關走一遭,難產去了,也不是什麼稀罕事。
孩子抱過來,從小養在跟前,還怕不跟她親?
淑女生的孩子,和太子妃「親生」的孩子,這帳,不用腦子想也知道該選哪頭才有前途。
太子一回宮,貞順殿就得了消息,忙派人來請。
「周氏那裡,太醫怎麼說?」太子沒動,只問了一句。
「回殿下,周氏確實是有喜了。不過胎有點不穩,動了胎氣。太醫剛瞧過,方子也開好了,跟王局郎之前說的一個樣,只要這陣子安心靜養,別亂動,就沒大礙。」這回來的是太子身邊伺候的大太監,叫吳得力的。
這會子翠柳跟周姑姑忙著料理周氏的膳食用度,一時忙得很,就打發吳得力跑這一趟。
「嗯,我這會兒沒空,你先回去吧。」太子淡淡道。
這就是不想去貞順殿的意思了。
吳得力笑得一臉討好,應道:「是,奴才這就回去稟報太子妃。」
吳得力回了貞順殿,就去太子妃跟前回了話。
太子妃有些失落,昨兒晚上,殿下也沒碰她呢。
今兒連請都請不過來。
吳得力眼尖,瞧出主子臉色不對,生怕這火氣燒到自己頭上,腦筋一轉,忙開口道:「這周氏,著實是讓殿下不喜呢,連懷孕了,殿下都沒說一句囑託的話。還連累了主子您都沒見著殿下。」
這一番話,說得那叫一個利索,硬生生把太子不願意來的事怪到了周氏身上。
叫人以為,殿下不願意來,是不想提起那周氏呢。
太子妃聽了,倒是面色好看了些。
「周氏不是個好的,可她肚子裡的孩子可要要緊著呢。」太子妃緩緩道:「傳話下去,讓伺候的人上點心,好生照看著。還有,李才人那邊多盯緊些,周氏這一胎,絕不能給她機會下手。」
都說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敵人。
太子妃跟李才人鬥了這麼多年,早知道對方什麼樣了。
都互相防著對方呢。
只是,太子妃這一回倒是想岔了,李才人可還沒急著動手。
不過,以後,就說不準了。
「奴才明白,這就去辦。」吳得力忙不迭應下,退了出去。
阮綰這兒,吃完早飯沒多久,嘴裡就寡淡得慌,饞蟲一個勁兒往上冒。
算算日子,自打進東宮以來,還沒正經吃過一頓火鍋呢。
這天兒是一天比一天冷,要是能熱騰騰涮上一鍋,從嘴暖到胃,那才叫舒坦。
到了午飯點兒,寧玉就照著阮綰的意思,去了一趟典膳局。
她話說得漂亮,只道:「我們主子念叨著想吃暖鍋,要是膳房裡沒備著,也千萬別為難,這事兒不急,可不敢讓大傢伙兒為難。」
王萬財一聽,頓時有點犯難。
這暖鍋嘛,東宮裡還真沒人點過。
一來是吃得人少,二來嘛,這東西一吃渾身冒汗,衣裳上沾一身味兒,熏得慌,傳出去怕是不大體面,有失皇家威儀。
他也不敢拿主意,趕緊轉身去找師傅陳其瀚拿個準話。
沒一會兒,王萬財就顛顛兒地跑回來了,臉上笑開了花:「寧玉姑娘放心,能做!就是這會兒現備來不及,怕餓著阮淑女。不如定在晚膳?咱們好好拾掇拾掇。」
「這有什麼耽誤的。」寧玉一笑,順手遞過去兩個繡工精緻的荷包,「有勞各位費心了。」
「哎!姑娘客氣,這……」王萬財接過荷包,忍不住捏了捏,心裡還估摸著能有多少。
偷偷掀開一角一瞅,嚯!白花花的銀子,足足二十兩!
這阮淑女真是個大氣的!他嘴角一下子咧到了耳根,攥緊荷包,樂呵呵地找他師傅報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