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雪鳳盯著手機屏幕上孤兒院張院長熟悉的電話號碼,心頭萬千疑惑翻湧。
遲疑片刻,她深吸一口氣,指尖輕點屏幕按下撥打鍵。
抬起小臂,將手機貼至耳邊。
悠揚婉轉的彩鈴旋律緩緩流淌,一遍遍循環播放,她靜靜等待對方接聽。
沒過幾秒,聽筒里傳來張院長慈愛熟悉的嗓音。
「小鳳?
這會打電話,是已經到京市安頓好了嗎?」
「院長。
有個藏了十八年的問題,我今天一定要向您問清楚,當年您究竟是在哪裡撿的我?」
電話那頭陷入長久的沉默。
仿佛一同墜入十八年前那個詭異的雨夜。
張院長輕輕嘆出一口氣,語氣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玄妙。
「這事我從來不敢跟你仔細說,就怕你年紀小,心裡自卑多想。
2008年7月12號那晚。
天降瓢潑暴雨,驚雷不斷。
震得整棟孤兒院微微發顫,一道道閃電劈亮了整片夜空。
那天夜裡,我們孤兒院大門、院牆、所有門窗全都早早上鎖封死。
夜裡外人根本不可能悄無聲息地闖進來。
凌晨兩點多。
我聽見走廊傳來細微的嬰孩兒哭聲。
我連忙開燈出去查看。
遠遠就看見小小的你,孤零零靜靜躺在走廊地正中央。
身上沒有穿一件衣服,也沒有布料包裹著。
你那小手裡緊緊攥著這塊白玉璇璣佩。
走廊地面上也是乾乾淨淨,沒有看見半個腳印。
整棟孤兒院落封閉完好,你就那樣憑空出現在這場雷雨交加的空曠走廊里。
唉,這麼多年。
我一直覺得你這孩子來路太過蹊蹺,倒像是天雷之下天降下來的孩子。
我看過的好多穿越小說都這麼寫呢。
你六歲那年。
也是雷雨交加的一個晚上。
你發高燒不退,吃藥、輸液也不見退燒。
我想起你隨身帶來的這塊玉佩,找見給你貼身戴上。
第二天你就奇蹟般退燒了。
我當時告訴你,這是保你平安的。
反覆叮囑讓你從小到大貼身戴著,萬萬不能送給別人,也不能弄丟。
因為當時你年紀小。
這塊玉佩質地很罕見,我怕有心人覬覦惹禍。
可能跟你身世有關。
就沒有跟你多說,讓你一直藏在衣服裡邊佩戴。
從沒有讓你摘下來過。
我四處托人打聽。
去過無數家玉器店,沒有人能認得這種玉料。
這麼多年。
我也實在查不到你爸媽的半點消息。
最後只能把撿你的那個晚上,定成你的出生時間了。」
話音剛落,車窗外天際驟然劈下一道青白閃電。
刺目的光亮透過車窗落在黎雪鳳臉上,襯得她臉色一片慘白。
聽筒里院長溫柔細碎叮囑的話語,漸漸變得模糊、遙遠。
過往種種細碎小事瞬間在腦海里串聯。
終於想通了所有前因後果。
難怪...為什麼自己自從戴上白玉璇璣佩後,就從來沒有再生過病。
甚至躲過了幾次意外,每次都是有驚無險。
從前一直以為,是院長給的平安玉佩顯靈了。
但又不像別人說的,玉器幫人躲過劫難就會碎了不能用。
我這塊玉一直好好的,一絲裂縫都沒有。
現在才知道根源,我身世竟然這麼匪夷所思。
黎雪鳳強壓下翻湧的心緒。
低聲向院長道了謝,指尖發白,緩緩掛斷電話。
手機順著她發軟無力的指腹,輕輕滑落在自己腿上。
她下意識抬手。
指尖無意識反覆摩挲頸間刻滿星紋的璇璣佩。
起身收拾行李時。
背包拉鏈兒邊緣不經意劃破指尖。
剛想把指尖含進嘴裡止血,一滴鮮紅滾燙的血珠先一步滴落在玉面上。
下一瞬!白光驟然炸開。
一方白茫茫的獨立空間憑空出現在她眼前。
整片天地寂靜遼闊,中央臥著一方形似太極圖的陰陽山泉池,直徑約有十米多寬。
兩股水流在太極紋路中心交匯,整個陰陽池泛著淡淡柔光。
陰陽池四周鋪滿各類不知名的珍稀靈草、藥株,目測占地面積足足有100畝。
藥田外側是望不到頭的黑土地,足有上千畝,土質肥沃,隱隱流轉靈氣。
空地中央搭著一架原木鞦韆。
鞦韆上蜷縮著一團蓬鬆雪白的小糰子,安靜沉睡一動不動。
一縷溫順柔軟的微弱意識,輕輕拂過她的神魂,轉瞬又歸於沉寂。
她隱約感知,這方空間遠不止眼前看到的這般簡單。
遠方白茫茫的霧氣似無形的屏障,隔絕著更深處的未知。
她試探性伸手輕輕觸碰白霧,一股溫和不容抗拒的力量把她的意識彈了出來。
黎雪鳳猛地回神,視線依舊是火車車廂內的景象。
她壓下心裡的震驚。
暗中摸索規律,回想剛才看到的一幕。
閉眼凝神心念一動想著空間,眼前景色再次切換到玉佩內的空間。
還沒來得及細細打量各處景致。
列車的廣播聲在車廂當中傳開:
「前方即將到站,臨城車站,請各位旅客提前整理隨身行李。Next stop, Lincheng Station.」
車廂內隨之漫開細碎的動靜,不少旅客起身收拾背包。
都在準備下車。
她依舊靜坐不動,閉著眼在空間內掃視一圈周圍景色。
這才徹底確認——
原來她是靈魂進入了這片空間。
黎雪鳳心中想著。
出去。
眼前白光一閃。
靈魂重新落回到車廂座位身體內。
車廂人聲嘈雜,各自拎著行李等待開門下車。
她收斂心緒,起身拖著腳邊自己的行李箱拉杆,跟在涌動的人群中一步步擠出車廂。
穿過長長的地下通道,踏出站口。
盛夏正午滾燙的陽光撲面而來,晃得她下意識眯起雙眼。
街道上車流不息,刺耳鳴笛聲、街邊小販此起彼伏的叫賣聲混雜在一起。
喧鬧聲盡數鑽進耳膜。
黎雪鳳駐足抬頭環顧四周。
周遭鮮活熱鬧的人間景象,卻讓她生出強烈的不真實感。
腦海中古代崖底墜亡、帳內療傷的破碎記憶不斷翻湧。
與眼前現代都市的光景反覆交織碰撞。
她輕輕抬手按住胸口璇璣佩,十五個小時漫長的顛簸旅途,到此終於落幕。
這裡是她生活十八年的現世人間。
可藏在血脈魂魄里跨越百世的過往,再也無法被輕易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