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院中用膳的時候，李元芷吩咐翡翠，將今晚做的鴨肉梗米粥用砂鍋盛了，又裝了一小碟翡翠自己做的十香菜，一起放在提盒中。
她到了外書房時，李雲維果然正坐在案前對著棋盤發呆。
「人的腦子為什麼會思考？是因為它能從食物中獲得能量，然後有了思考的動力。父親不用膳，便是在案前坐得時間再久，腦子裡也只是一團漿糊。」
李元芷一邊從食盒中拿出熱粥和佐菜，擺在一邊的小几上，一邊輕聲說著。
李雲維應該是心情已經平復，言辭總算有了幾分往昔的從容。
他將手中棋子往棋盒裡一扔，站起身來到這邊小几旁重新坐下。
這女兒嘴巴是犀利了些，總算還比較孝順。方才胸中的鬱氣漸消，此時肚子還真的有些餓了。
「這都是你那裡新來的丫頭做的？」李雲維秉承食不言寢不語，等用了一碗粥，放下了筷子，才慢條斯理的問道。
李元芷將碗碟重新收回食盒，也是柔聲答話：「女兒平日裡沒有什麼需求，唯有這吃上，不願委屈了自己。以前是迫不得已，飽腹便已是強求，多虧世子大方，讓了兩個伶俐丫頭給我。」
李雲維聽著心裡愧疚，身子坐直了些，神情也更柔和了些。
不過今日阿芷行事太過大膽，有些話他卻是不能不問，不能不說。
「阿芷，你過來坐下，今日你與太子相見的事情，原原本本與父親說一遍。」
阿芷明白事情緊要，她不僅將太子的病情詳細說了一遍，也將太子將她攔在巷中，兩人之間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說了一遍。
李雲維聽完之後，沒有先問太子之事，而是看著李元芷問道：「你那棋藝自學成才，父親深諳其中近三十年，依然與你差之遠矣。父親知你聰慧，可醫之一道，難道也可以無師自通？」
李元芷斜睨父親一眼，說道：「怎麼可能無師自通？這麼多年，我不出門時都是躲在院子裡，不知翻爛了多少書！自己從書中學，是自己讀書，跟著師傅學，是看著一個人站在自己面前讀書。在女兒看來，聽別人讀書，哪有自己讀書理解深刻？我從書中學到了技能，這有什麼奇怪？」
李雲維滿臉震駭地看著李元芷，沉聲問道：「這麼說來，你是真的可以醫治太子的病症？」
「至少以今日的情況來看，我比宮中的太醫要強上一些。」
「這怎麼可能！你就算再聰慧，可從未出門接診，那些太醫不知積攢了多少問診的經驗，才能精準辨證。這醫術可不是紙上談兵，必須要有實打實的功底，否則豈不是只要讀上幾本醫書，人人都能做太醫了？」李雲維依然是震驚不已。
因為女兒有在棋藝上無師自通的先例，他倒是對女兒在醫術上的自學成才沒有太多懷疑，只是驚駭人可以聰慧到如此地步。
只要看幾本醫書，一個十五歲的少女便能勝過宮裡的太醫？
「我只是在脊痹這一項上，因為看書時對於這個病症很是好奇，所以下了很多功夫，至於其他病症，卻是一竅不通。」李元芷擔心父親把她看成一個妖孽，連忙解釋道。
當然，她這種情形，若是被父親知曉了內情，也是和妖孽差不多了。
聽到她只是善於治療脊痹，李雲維心中的驚駭終於平復了些。
他將李元芷說過的情景，細細思量一遍。
女兒這膽子實在是太大了些。
可他想到當年，鳶兒也是如此，機緣巧合下，竟然用手中的財力鼎力支持了當今皇上。
她們母女，果然是一樣的聰慧，一樣的膽大。
應該也會有一樣的好運氣。
「今日我曾說過，皇上將你賜婚定國公世子，實則是讓我成為太子一派，也就是說，至少目前為止，皇上是中意太子為儲君的。」李雲維壓低聲音說道。
「原本父親一直是這樣想的，可若是如你所說，太子的病真的讓人做了手腳，連太子本人都未曾發覺，這些事情，都要重新思量了。」
「難道真的是皇上？」李元芷聲音里夾著些怒意，「皇上共有三個兒子，都已經成年，若是不想讓太子為儲君，只要一紙詔令，何必以殘害親骨肉的方式易儲。」
李雲維面色更是沉重，他沉聲道：「皇位之爭，向來是勝者王敗者寇，皇家無父子，皇家也無母子兄弟。」
他臉色有些冰寒，女兒已經被牽扯其中，很多話他不能瞞她，很多猜測，她也要心中有數。
「現在我只怕事情不是皇上所為。」
「除了皇上，還有誰有能力讓所有的太醫一起撒謊？」李元芷有些不解：「若是所有太醫均被收買，那豈不是宮中人人可危？」
「太子患病，自然不能讓天下人皆知。太醫院雖然是為皇上所用，可其中人人都有靠山背景，能為太子問診之人，只能是太子信任之人，或者是，」
李雲維一字一句道：「皇后信任之人！」
李元芷臉上滿是驚駭，差點驚呼出聲。
「這不可能，太子是她的兒子，太子登基，她便是太后，她怎會自毀城牆！這不符合常理，若說是皇上，此事倒還有幾分可信。」
「在這深宮之中，太子會防備皇上，卻不會防備皇后。」李雲維低聲道：「太子不是無能之人，若是皇上動手，太子不會這麼久毫無察覺。」
說到這裡，李雲維猛然一怔。若是此事真的是皇后所為，那定國公知不知情？
若是知情，此事被阿芷攪了局，定國公和皇后會如何對付阿芷？
還有兩家的親事，恐怕還有定國公府的算計在其中。
「阿芷，你在將今日蕭承宇所為再細細說一遍。」李雲維沉聲說道。
李元芷也想到了其中關聯，臉色有些蒼白。
她細細想著白日情景，又將蕭承宇試圖阻止她醫治，並在沈硯辰離去後便急匆匆回府的事情說了一遍。
「先等一日，若是明日定國公來府里與我相見，此事還有轉機。若是明日定國公不來見我，卻從女眷那邊下帖子邀你進府，你決不能應約。」
李雲維說完，看女兒臉色有些蒼白，頓時有些心疼。
他拍了拍李元芷的手背，輕聲說道：「阿芷，不要怕，皇上正處春秋鼎盛，其他人再多思量，還是要看皇上的抉擇。有父親在，你什麼都不必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