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正是皇后。」定國公看了母親一眼,沉了聲音:「因為太子的病,我在民間尋了不少名醫,無論我如何保證絕不會泄露太子的身份,可皇后卻不允許這些人給太子診治。」
「今日太子說他半年前打翻了冰盆,倒是讓我想起了一件事。也是半年前的時候,那還是酷暑時分。
因為太子告病未曾上朝,我擔心太子病情加重,想再去勸勸皇后。
宮中的太醫醫術再高,只是給宮中眾人看診,若論看診經驗,或許不如宮外的名醫見多識廣。既然宮中太醫束手無策,實在應該從宮外找大夫看診嘗試一番。」
「我去的時候,皇后神情萎靡,殿內無人伺候,竟還有打翻在地的冰盆。
我再提此事,皇后竟脫口而出,說太子的病是看不好了。不過她立刻反應過來,以太子病重,心緒不安來遮掩。可我從那時便看得分明,皇后竟是不願冒險為太子診治。」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可皇后是太子的生母,這樣的猜測從我腦中一閃而過,卻不敢細想。可就是從那時候起,太子的病情愈發嚴重了。」
「而我從皇后那裡離去時,從送我出宮的小太監口中,無意中得知,在我去之前,太子殿下剛剛離開。」
「不可能,」老夫人面帶驚駭,嘶聲道:「太子是她的兒子,雪兒絕不會如此糊塗!」
雪兒,蕭雪,皇后的閨名,也是老夫人的親生女兒。
「我以前也從未敢往這想過。可今日情形,我卻不得不多想。阿芷一個十幾歲的小丫頭,就算再有天賦,也不可能勝過宮裡那些太醫。
可為何半年時間過去,竟沒有一人診出太子體內寒氣集結?而且太子既然肯讓阿芷診治,定然是已經有所察覺,對宮裡的太醫起了疑心。」
「太子出生時,皇上還在潛邸,我是親眼看著太子出生的,這麼多年,他們母子間的情分,我們也是看在眼中,雪兒她到底在想什麼?」太夫人有些茫然,抬頭看著定國公。
「她為何會有這想法?」老夫人皺眉,即便是她,也知曉此事之難,皇后怎會不知?
「我也不知道,可今日我細想以前總總,皇后在我面前說起三皇子的時候,可比說起太子的時候多多了。」
「這只是你的猜測,」老夫人喃喃道:「事情也許還未到這一步。」
「母親說的是,這只是我的猜測。」定國公看母親眉頭緊蹙,連忙安慰道:「我本不該這麼晚過來,可這事既然出了,我們便要早做防備。我們國公府看似顯赫,可人丁單薄,又沒有可以相互扶持的宗親,即便是面對皇后,我也不敢大意。」
「你說的對,我明白你今日來的意思,明日一早,我便進宮去見皇后娘娘。」老夫人畢竟是經歷過風浪,很快便鎮定下來:「我們蕭家與皇后榮辱一體,若真是勝王敗寇,我們也無話可說。可皇后若是不顧蕭家死活,只為個人私慾,我也只能把她當做嫁出的女兒,潑出的水,先保住蕭家再說。」
「事情也許未到我猜測的這一步,」定國公有些慚愧的說道:「此事本不應勞累母親,可瑩兒在皇后面前,終歸是身份低了些,我怕她問不出什麼,反而露了馬腳。國公府只有阿宇一個獨苗,今日的事又和阿芷、阿宇相關,只能辛苦母親一趟了。」
「自從你父親過世,我們母子一起經歷了多少波折,今日倒是和母親說起見外的話了?」
老夫人笑著拍了一下定國公的胳膊:「你放心,你心疼你的兒子,我也心疼我的兒子和孫子。」
頓了頓,她沉聲說道:「她若是忘了我是她的母親,忘了國公府是她在後宮立足的母族,那我也能狠下心來,不把她看成自己的女兒。」
定國公垂下眼睫,不看母親有些濕潤的眼眶。
母親只有兩個孩子,便是他和現在身為皇后的蕭雪。
兩人從小感情深厚,連帶兩人的孩子也從小一起長大,如親兄弟般相處。
若是他的猜測是真,那麼以後無論是他和皇后之間,還是幾個孩子之間,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溫情,還有可能刀戈相向。
不要說母親心裡難受,他只是猜測,已經是心如刀割。
「不過母親不必過於憂心,」定國公振作了一下,有些輕鬆地同老夫人說道:「我們現在有了一個得力的幫手,便是那李雲維。」
他笑著說道:「別看李雲維現在官職不顯,可他與皇上之間的關係,恐怕與皇上跟前的張永比起來,也不遑多讓。阿宇的這門親事,選得極好。」
老夫人也跟著笑了笑:「那是,我們宇兒的眼光,什麼時候差了!」
「是啊,這個阿芷,若是她真的能醫得了太子的病,可是我們蕭家的福星啊!」定國公感慨道:「李雲維有個好女兒啊。只是不知,他怎會讓女兒從醫,這麼多年,又從未露出過一絲風聲。」
今日阿宇跟他說起時,也是吞吞吐吐未曾說清李元芷師從何人。可既然她小小年齡,便有如此過人醫術,想來她的師傅定是不出世的高人。
「說到這裡,你還是要盯著吏部,儘快把具體婚期定下來,上次說能定在三個月後,正是春暖花開的時候,倒也是好時節。」老夫人天天盼著孫兒早些成親,聞言又催促定國公。
定國公連連應是,兩人又說了些關於蕭承宇和李元芷之間親事的事情,都刻意不再說起皇后和太子,可心裡都沉甸甸的。
「行了,你也不要再這裡磨嘰了。該說的已經說了,你晚膳不用,覺總要回去睡。再過一會兒,怕是瑩兒也要起了疑心,找到這裡來了。」
老夫人擺了擺手,攆著定國公回主院:「明日你正常早朝,皇后那裡,等我走一趟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