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芷與父親一番溝通,心裡確實有些心驚膽戰。
這個朝代與她原本所處的社會不同,就算她滿腔的救死扶傷,對太子並無所求,她這次怕是也打亂了太多人的計劃。
可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事情竟然會牽扯到皇后的身上。
那天她在宮中見到皇后時,還覺得皇后很是慈和溫婉,而且與太子之間也透著些母子情深。
皇后可是太子的親生母親!
若是父親猜測不錯,這皇宮中的人,也實在太可怕了。
此時她倒有些慶幸,蔣文鳶幸好守住了婦德,沒有給她的便宜父親戴綠帽子,她不是皇上的女兒。
李元芷扔下筆桿,失了寫話本子的興趣,坐在案前胡思亂想。
院中竟起了些喧囂,李元芷從開了一角的窗欞向外看去。
陸海正指揮著小廝將幾個大箱子搬進院子。
珍珠已經快步走了進來。
「小姐,有人給您送了東西。」
李元芷看著院子裡陸陸續續搬進來的十幾個箱子,有些詫異地問滿臉都是笑的陸海:
「這是誰送來的?」
看這模樣,都快趕上下聘的架勢了。
「是夫人派人送來給小姐的,」陸海笑得眉不見眼,擔心李元芷聽岔了,還緊著解釋一遍:
「是小姐您的母親,咱們李府的夫人,可不是那喬氏。」
李元芷斜睨了陸海一眼,兩人有什麼區別?不都是被攆出去的和離婦。在陸海這裡,倒是一個是夫人,一個只稱為喬氏。
陸海比自己收到重禮還要欣喜,指著那些箱子說道:「夫人特意吩咐了,這些只是先行送來的衣裳首飾,專供小姐平日出門遊玩、日常穿戴替換。夫人還給小姐備了不少好物,尚且在路上,後續會陸續送進府來。」
足足十幾箱的衣裳首飾!
李元芷冷笑,昨日用嬌柔哀怨的伎倆,看自己無動於衷,今日就開始用金錢砸人。
「小姐……」
珍珠看出了她神情冷淡,有些擔心的看了她一眼。
「都搬進屋裡去,」李元芷吩咐道:「你帶著琥珀收拾清點一下,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到時候拿到外面賣了。」
陸海滿臉驚詫,看著李元芷說話都有些結巴:「小姐,這……這是夫人一片心意……怎能隨意處置?」
「你可以告訴她,心意我收到了,若是她還有其他心意,與其浪費錢財置辦這些虛浮物件,不如直接送些現銀來得實在。」
陸海一時語塞,垂頭喪氣的躬身應了一聲,帶著小廝出了院子。
李元芷看著外間珍珠幾人正忙著收拾,抬腳回了裡間。
蔣文鳶在想什麼,她心裡清楚的很。不外乎年齡大了,想回來和李尚書搶女兒了。
若是她想要用錢財打動李元芷的心,那就要看看在蔣文鳶的心中,一個親生的女兒,到底值多少錢了。
李元芷心中再痛恨蔣文鳶,卻不會和錢財過不去。
定國公沒有進府拜訪父親,李元芷也沒有收到來自定國公府的帖子,倒是等來了楚璃清。
楚璃清連帖子都來不及下,直接帶著丫鬟上了門。
她滿臉藏不住的興奮與雀躍,一見到李元芷便快步上前,緊緊拉住她的手,隨即轉頭對著伺候的下人吩咐道:「你們都先退下,無需伺候。」
李元芷笑了笑,也示意珍珠退下。
待屋內只剩二人,楚璃清才壓著聲音,眉眼發亮地說道:「你聽說了嗎?你那個庶妹,把你那庶母給打了!」
昨日李元淑失手砸傷喬氏,李元芷親眼目睹,知道是場陰差陽錯的鬧劇,當時廳內只有她們四人,連個伺候的下人都沒有,怎會短短一日便傳到外面去?
她眼底掠過一絲訝異,神色微怔。
見她面露不信,楚璃清連忙又補了一句,語氣篤定:「如今外頭都傳遍了,人人都說李元淑心性歹毒,下手狠戾,直接把生母的頭都砸破了!」
她望著李元芷,眼底帶著幾分後怕與慶幸,輕聲道:「幸好這對母女被逐出府,不然這般心性歹毒的人留在府中,日後還不知要如何暗中算計加害於你。」
喬氏母女從前在府中,雖處處陰私算計,卻還懂得遮掩收斂,不敢當眾失了體面、壞了規矩。
這才離開府中幾日,竟連基本的臉面都不要了。
「往日可沒看出來,你那庶妹真是厲害,她趁著喬氏起不了床,府里沒有人管得了她,她便偷了府里的錢財,跑出家門,和江青陽住到一起去了。」
這番變故可是出乎李元芷的意料,昨日李元淑和江青陽打成那個樣子,還能住到一塊去!
從楚璃清的興奮的講述中,李元芷終於猜到了事情的大概。
原來昨日喬氏被李元淑推倒撞暈了過去,開始倒是先請了大夫過來給喬氏醫治。
喬氏甦醒之後,頭痛欲裂、心緒鬱結,越想越是憤恨。
她所有的籌謀算計,皆是為了女兒李元淑,妄圖為她爭得嫡女榮光、錦繡前程。可到頭來,自己落得被逐出府、一無所有的下場。
親生女兒非但沒有半分感激愧疚,反倒對自己痛下狠手。
喬氏又氣又痛,心頭怨毒與委屈交織,積壓的怒火壓抑不住。
而李元淑心中亦是積怨深重。白日裡她剛被李雲維痛罵厭棄,斷絕了父女關係,滿心憋屈無處發泄。
她認為自己落到這般一無所有的境地,全是因為喬氏不得父親歡心,連累了自己。
母女二人彼此怨懟、互相遷怒。
喬氏傷在頭部,多說幾句話便頭痛欲裂、難以支撐,看著眼前毫無悔意、滿眼怨懟的女兒,徹底寒了心,怒聲嘶吼著讓李元淑滾出去。
李元淑本就滿心不甘委屈,憑什麼喬氏闖下的禍事,要讓她受盡苦楚?
她被怒火沖昏頭腦,當即又與喬氏大吵一架,直接把喬氏氣得昏死過去。然後趁著喬氏人事不醒,將她的私房銀兩席捲一空,帶著小丫頭便跑出了府門。
至於她為何又和江青陽住在了一起,便不知是她去找了江青陽,還是江青陽找了她。總之兩人一拍即合,當天便住在了一處。
說到此處,楚璃清滿臉鄙夷:「這兩人從前尚且顧忌名聲臉面,如今落魄之後,竟是連最後一點廉恥都不要了。」
李元芷嘆了口氣,可憐的李尚書,就算他已經把李元淑從族譜上除名,這一次怕是也要被連累得面上無光了。
別說父親,就算是她李元芷,怕是出門也要被別人指指點點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