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芷送走了滿臉興奮的楚璃清,自己也徹底沒有了寫話本子的興致,便帶著瑪瑙去了初陽齋。
因為沒有約蕭承宇,她便沒有帶書稿。
只是閒著無事,又不願在府里待著,便從初陽齋的書架上隨意抽了一本書,拿著準備去雅間裡坐著看。
她去的還是平日裡蕭承宇專用的那個雅間,上次太子過來,也是在這個屋子。
裡面用雕花屏風隔成內外兩處,外間擺著桌案與幾把椅子,方便待客閒談,里側安置一張鋪著絨墊的軟榻,可供休憩臥躺。
可腳步剛跨過房門,李元芷便身形頓住。
方才引路的小二說的很清楚,蕭承宇今日並沒有來齋中,這雅間也沒有人進出。
可她竟聞到了一股血腥味。
她示意瑪瑙不要動,又仔細嗅了嗅。她嗅覺一向敏銳,以前在外科時又接觸的多了些,絕不會判斷錯誤。
這屋裡,絕對是有血腥味,而且是新鮮的。
「阿宇?」李元芷試探著喊了一聲。
這是阿宇專用的雅間,又是在書齋里,誰會受了傷躲在他這處?
沒有人回應,李元芷卻聽到了裡間有輕微的衣衫窸窣聲。
瑪瑙身上有些功夫,聽覺更敏銳些,此時也察覺到了異常,抬腳便站在了李元芷的前面。
人還能動,卻不肯說話,那定然不是阿宇了。
李元芷輕輕後退,準備推門出去。
就算有瑪瑙在,她也不敢大意,實在是她現在這個體格,身上的力氣連只雞都抓不住。
若是這屏風後真的是歹人,她一露面,怕是就被人像雞仔一樣拿捏住。
「外面可是李小姐?」一道虛弱沙啞的男子聲音傳來,李元芷詫異的揚了揚眉。
竟然還是個熟人?
見她不回應,那人又費力說道:「還懇請李小姐不要讓外人知道在下在此處,在下與蕭世子相熟,在此也是為了等他。」
像是為了讓兩人放心,李元芷聽到屏風後一陣窸窣後,一名年輕男子費力從屏風後走了出來,勉強倚在木框上。
是一名穿著湖藍色錦袍的年輕男子,面色慘白,右肩下一片暗紅,血跡浸透布料。他這一站起來,血跡就順著胳膊流下來,額上也布滿冷汗。
「你是誰?」李元芷確定自己並未見過此人。
「在下蘇平軒。」那人低聲道:「今日打擾李小姐了。」
「是右相家的公子。」瑪瑙在她身旁低聲道。
右相家公子?京城中人人皆知被阿宇打了幾次的那位?
李元芷看向蘇平軒的傷處,傷在右側肩胛下方,屬於胸腔的範疇,若是時間久了,出血湧入胸腔,就要壓迫心肺。
「你受傷了不去醫治,為何要在這裡等阿宇?」
蘇平軒苦笑,低聲道:「在下不便就醫,還請李小姐見諒,容在下在此等上片刻。」
就這兩三句話的功夫,蘇平軒腳下已經汪了一片血,他的身形也有些搖搖欲墜。
嗓子裡發出兩聲嗆咳。
這人很明顯是被利刃刺傷,這種情況下,最忌拔出兇器。可他不僅兇器已經拔出,還沒有及時止血,若是再在此等下去,阿宇還未到,他便要血盡而亡了。
「我與蘇公子素未謀面,蘇公子方才如何得知我的身份?」
「能隨意進出世子的雅間,又稱呼世子為「阿宇」的年輕女子,怕是整個京城也只有李小姐了,在下也是大膽猜測。」蘇平軒笑了笑,只是臉色更加蒼白。
李元芷嘆了口氣,往前走了兩步。
瑪瑙慌忙拽住她的衣袖,「小姐。」
「搭把手把他扶到榻上吧,他這傷再不止血,等阿宇到了,他也因失血成了乾屍了。」李元芷說道。
瑪瑙雖心有顧慮,但看到蘇平軒連站立都已經艱難,定然不是自己的對手,這才聽了吩咐,攙扶蘇平軒挪到軟榻上。
蘇平軒本就是個文人,身上也就一點三腳貓功夫,此時重傷脫力,靠在軟榻上後,再也支撐不住,喘息粗重,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李元芷俯身,指尖捏住他肩頭破損的衣料,順著傷口邊緣撕開。
肌膚驟然暴露於微涼空氣之中,蘇平軒嚇得低呼一聲:「李小姐!」
「別動,」李元芷斜睨他一眼,示意瑪瑙幫著蘇平軒向右側過身來,讓傷口偏下。
果然,他側過身來之後,傷口的血流的更快了些,方才定是已經有血流進了胸腔。
「還有咳嗽的感覺嗎?呼吸有沒有順暢一些?」李元芷一邊看他傷口流血的情況,一邊問道。
蘇平軒此時臉上倒是有了些血色,不是傷勢好轉,而是羞的。
他實在沒想到,阿宇這未婚妻竟如此大膽,看到他受傷,竟還敢靠近了看。
他身上痛得難以挪動,可被一個少女這樣盯著自己裸露的肩胛,他只覺渾身僵硬,耳根泛紅,窘迫得手足無措。
可他手腳無力,躲避不開這主僕二人擺弄,只得侷促地垂著眼,聲音帶著幾分不自然的僵硬:「咳……咳嗽少了許多,呼吸也順暢了些。多謝李小姐,在下此時身上血污,李小姐請去外間吧。」
李元芷沒空理他,抬手在他傷口周圍按了按,傷口周圍平滑,邊緣整齊,很明顯是利刃快速刺入,隨即拔出。
這右相家的公子,難道是在京城中遇到了刺殺?
阿宇不在,李元芷不敢信蘇平軒的一面之詞。堂堂右相府的公子,在京城受了傷,竟躲起來不敢醫治,誰知其中有什麼貓膩。
她更不敢在他面前展露醫術,醫了一個太子,已經帶來了很多麻煩,她可不想再和右相府牽扯上什麼關係。
再說了,蘇平軒明明和阿宇不和,在這種情況下,他不回府,竟要等阿宇過來,其中定然是有隱情的。
李元芷看蘇平軒的傷口出血平穩了,想來胸腔內的積血已經排出,便撕了一塊蘇平軒自己的中衣,對摺成厚厚一沓,按在他的傷口處。
「我看書上寫按壓可以止血,蘇公子不肯尋醫,若是不想失血而亡,便由著我嘗試一下吧。」
李元芷話未說完,手已經按住傷口,蘇平軒就算是不同意也來不及反對了。
按壓了將近一刻鐘,李元芷才讓瑪瑙幫著她用寬布帶環繞著把蘇平軒的傷口包紮住。
寬布帶自然也是從蘇平軒中衣上撕下來的。
蘇平軒無力掙扎,一雙手倒是還勉力按在衣角處,不停低聲道:「不要撕了,不要撕了。」
李元芷失笑。
這古代男人真是羞澀,撕個中衣而已,什麼都沒有露出來,竟緊張地連疼痛都忘記了,這真是比麻藥還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