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都圍攏在蘇平軒身邊,他的聲音雖低,可大家也都聽了個清楚。
蘇平軒使出最大的力氣,嘶聲道:「不做傻子,我不做傻子。」
李元芷用手在蘇平軒胸部按壓,找下刀的位置。
蕭承宇看李元芷纖細柔嫩的手按在蘇平軒的身上,心裡很不是滋味,恨不得自己替了蘇平軒躺在那裡。
嘴裡不由順著李雲維的話音說道:「傻了沒關係,我給他放在京郊莊子上,也能養活他。」
李元芷找好了位置,拿起淋壺聞了聞,原來是燒酒。
她往那處的肌膚澆了一些,又淋了一些在自己手上,看那瘍醫也已經在平刃刀上塗了麻藥,便用手指在蘇平軒身上比劃了一下。
「從這裡平入,刺入一寸,刀尖入胸腔,決不能傷及肺腑,刺入之後停兩息再拔出。」
李元芷選的這處位置,已經是胸腔的最外緣,刺入深度只要不超過一寸半,絕不會傷及肺腑。
那瘍醫倒也果決,或者是已經把蘇平軒當成了一個實驗體,李元芷話音剛落,他已經穩穩將平刃刀刺入蘇平軒體內。
蘇平軒只覺得肋下猛地一涼,緊接著劇烈的疼痛襲來,下意識就要掙扎。
可有李雲維和蕭承宇從兩端按住,他身體連蜷起都做不到,只是痛的戰慄一下,嘴裡也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呼。
還不等他仔細體會再次被利刃刺中的痛楚,瘍醫已經將平刃刀拔了出來。
嘶!
李元芷緊盯著創口處。
隨著平刃刀的拔出,血從創口涌了出來。李元芷鬆了口氣。
這裡沒有任何可以檢查的設備,她徒手按壓在蘇平軒身上時,李尚書和蕭世子的眼睛都快要瞪了出來,那快要暈厥的蘇平軒更是羞澀得差點活蹦亂跳。
若是判斷錯誤,估計她用手給蘇平軒檢查的機會都沒有了。
還好,這齣血量,定然是胸腔內有淤血無疑了。
「此處沒有大脈,刺入後雖然痛覺明顯,可卻不應該大量出血。現在流出的血,多半都是胸腔內的淤血。」李元芷的話是對那瘍醫說的。
那瘍醫看向李元芷的眼神中帶著驚嘆,失聲道:「小姐好本事!」
李元芷這才顧得上抬頭看蘇平軒,古代的麻藥用處不大,蘇平軒被硬生生刺了一刀,加上身上本就有傷,此時臉色慘白,因為強忍疼痛,額角也有冷汗溢出。
「再忍忍,等淤血排盡了,就可以敷藥包紮了。」李元芷輕聲說道。
這蘇平軒看著清秀文弱,忍痛的能力倒是不差,這身上已經有兩個洞了,還能強忍著不動。
「多謝……多謝李小姐。」
還很有禮貌!
觀察了有一刻鐘,李元芷看到創口的出血明顯少了很多,她又用手在創口周圍按壓幾下,確認淤血已經排空。
「可以敷藥包紮了。」李元芷看向瘍醫。
誰知瘍醫的臉色比蘇平軒還要蒼白,身體也在微微顫抖。
他嘶聲道:「難道……難道以前那些因金瘡痙死去的兄弟,實際上是血胸?」這件事情對他的打擊太大,若是真的如此,他便是害死幾百兄弟的罪人。
「當然不是,」李元芷倒不是為了開解他,而是實事求是的給他解惑,「血胸後沒有咳嗽和喘息困難,直接表現為缺氧身體僵直的人非常少,這不是你的失誤,而是事情特殊。」
「戰場上的兵器多為長槍,槍頭大多不潔,甚至生鏽,這是造成金瘡痙的主要原因。長槍造成的創口較大,若是胸口受傷,大多會因傷及心肺而病重難醫,淤血滯留體內的情況極少。
而蘇平軒是利刃所傷,受傷後兇器立刻拔出,傷勢雖重,創口卻小。」李元芷指著蘇平軒先前受傷那位置,解釋道:「這處離心肺近,有多處大脈通過,可因創口小,血溢出的速度慢,自然就容易進入胸腔。」
那瘍醫聽到解釋,臉色這才好看一些,可是身體的顫抖卻未止住,而是身體一軟,直接跌坐在地上。
看來請他給蘇平軒敷藥包紮是不可能了。
幸好蘇平軒確實是個很配合的病人,蕭承宇將他鬆開,他也能強忍疼痛儘量不讓身體抖動。
既然已經解決了問題,蕭承宇自然不會再讓李元芷去碰觸蘇平軒,他給蘇平軒傷口處上了藥,將兩處傷口都包紮起來。
這瘍醫帶來的金瘡藥效果不錯,李元芷看蘇平軒包紮的藥帛已經沒有血絲滲出,而且蘇平軒的臉色也緩和一些,想來這藥還有止痛的效果。
「可以喝些溫水,這兩日飲食也要清淡些,免得不利於傷口癒合。」實際上他這傷口若是縫合會癒合更快一些,但是李元芷看之前瘍醫處理時並不縫合。
雖然很手癢,但她還是沒有提及此事。李尚書今日已經受了太多驚嚇,還是讓他緩緩適應吧。
「不知小姐師從何人?」那瘍醫終於緩過些精神,可以開口說話。
「我?」李元芷睨了已經半天沒有說話的李尚書一眼,說道:「我自幼極少出門,時間大多用來讀書寫字,這些東西,《瘍醫大全》中都有寫,也借鑑了一部分《鬼遺方》的內容。」
她這話是解釋給瘍醫聽,也是說給父親聽。
而《瘍醫大全》和《鬼遺方》,作為這個朝代的外科經典,她確實逐字逐句細細讀過。
「小姐是說,您這一身醫術,竟是靠看書學來?」那瘍醫驚訝地嘴巴無法合攏。
《瘍醫大全》和《鬼遺方》,是每個瘍醫必學的內容,可即便如此,若沒有名師相授,或者千百次的看診經驗,怎麼可能僅憑肉眼診斷病症!
真乃奇才!
對於瘍醫崇拜的眼神,李元芷很是受用。
這些人哪裡知道,寫話本子只是她的副業,手執手術刀,才是她的主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