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芷自己的親事不知何時落定,還得陪著父親與心上人喝茶,而且這心上人還是她討厭之人。
從坐在那裡,李元芷就有些興致缺缺,不停的打哈欠。
昨日晚上她和父親談完,回去後輾轉反側,難以入眠。便借著心中那股難解鬱氣,一口氣寫了兩個時辰的話本子。
等她終於有了困氣,上榻入睡的時候,天都已經微明了。
這蔣文鳶速度夠快,也或許是錢足夠多,這次相約,她竟已經在離李府不遠處,置了一處宅子安頓下來。
她能感覺到蔣文鳶不時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有些心煩,可因為答應了父親,也不好就此告辭,便忍著困意站起身來說道:「我去院子裡走走。」
「我陪你去……」蔣文鳶隨著她站起身來。
李元芷冷冷的看過去:「不必了,我想一個人走走,蔣夫人如果方便,請派個領路的丫鬟即可。」
蔣文鳶最怕看到她冷漠的目光,聞言縮了縮腳,不敢強求,強笑著說道:「也好,我讓寶珠跟著你,你需要什麼,直接吩咐她。」
李元芷點了點頭,轉身時眼角的餘光從李雲維那裡掃過,恰好看到父親看向蔣文鳶的目光帶著顯而易見的心疼。
她心頭火氣瞬間竄起,暗自腹誹一句舔狗,轉身快步踏出花廳。
果然,身後有隱隱的哽咽聲傳來,她又做了一次欺負柔弱女子的惡人。
隆冬時節的庭院本就蕭條,四下冷風穿廊而過,實在沒什麼景致可賞。
昨夜缺眠,再加上心頭煩擾,李元芷沿著遊廊快步而行,胸中鬱結依舊難以疏解。
她被風吹得頭痛,腳步一轉,走到假山旁的八角小亭。這處背靠山石遮擋寒風,又恰好能曬到暖融融的日光,倒也算一處歇腳的好去處。
她還未及落座,那叫寶珠的丫鬟已快步上前,手腳麻利地將一個厚實軟墊鋪在石凳上。緊接著,又有兩名丫鬟也接踵進了亭中,一人用托盤端了杯盞,一人端了溫熱的蜜水。
寶珠親自上前斟上溫水,柔聲說道:「小姐,外頭風大,先喝些暖水壓一壓寒氣吧。」
李元芷縱然不喜蔣文鳶,卻也不會遷怒無辜下人,聞言淡淡點頭,任由寶珠小意伺候。
可她精神實在不濟,而且心中有事糾結,心緒難以平靜。
雖然她只是為了成親而選擇了蕭承宇,可一想到定國公府的處境,蕭承宇必然被牽連其中,心中便沉甸甸的煩悶不已。
許是親事遲遲未定,心底難免生出不甘吧,她暗自思忖。
江青陽品行不堪,當初悔婚,她半點不曾惋惜,還慶幸不已。可蕭承宇不一樣,他這般難得的成親搭子,如今竟也有可能與自己擦肩而過,換做是誰,都難以坦然割捨。
她剛剛及笄,正如父親所說,便是拖個兩三年,也不至於成了老姑娘,在世家中也實屬尋常。
可蕭承宇不一樣,他已經是弱冠之年,京城中跟他年紀相近的世家子弟,大多早就成親生子。
他是定國公府的世子,婚事不可能就這樣拖下去,時間一長,定然會想辦法另擇佳偶。
想到這裡,李元芷不由暗自嘀咕。
也不知蕭承宇下次選個什麼樣的人成親,就他那連個詩句都念不利落的,哪家的小姐能看上他!
李元芷心中有些憤憤,可轉念一想,蕭承宇就算念詩句結巴了些,可他家世在那擺著,人也長得狗模狗樣,那右相家的孫女兒,就是那個叫蘇婉凝的,不就是一門心思想要嫁給蕭承宇嗎。
越想心緒越是紛亂,亭中再也坐不住。
李元芷不顧廊下寒風凜冽,起身又是一陣急走。直走到額角沁出薄汗,後背衣衫微微發潮,雙腿也有些酸軟乏力,翻騰的雜念才漸漸平息。
果然人一旦閒下來,便容易胡思亂想、自尋煩惱。
心緒沉靜下來,她忽然回過神,暗覺今日行事失了分寸。
她獨自在外吹風煩心,花廳之內,父親與蔣文鳶獨處一室,不知是一副怎樣的郎情妾意。
她今日隨父親出門,可不是來成全二人相親相愛的。
打定主意,李元芷整了整衣衫,轉身朝花廳走去。
見她歸來,原本正低頭抹眼角的蔣文鳶立刻抬起頭,眼中掠過驚喜,連忙起身迎上前:「阿芷,你回來了。外面天寒,可有凍著?」
李雲維也隨之抬眸,只是說出的話卻讓李元芷氣得跳腳。
「阿芷,今日既然來了,便在這裡與你母親多說些話,免得你母親心裡惦念。」
李元芷不理會蔣文鳶熱絡的問候,而是有些惱怒地看向李雲維:「我這不是怕擾了尚書大人與故人敘話,不得不去外面吹冷風。李尚書若是話說完了,也該回府了。」
李雲維臉上神情一僵,差點忘了若不是這個女兒,今日自己還登不進這府門,連忙開口道:「阿芷去外面走累了吧,快坐下歇一歇。」
他一邊扯著女兒在身旁坐下,一邊壓著嗓子道:「不是說了喝了茶還要一起用膳,怎麼又生氣了?」
李元芷別過臉,不高興地哼了一聲:「我困了,沒有食慾。」
蔣文鳶在一旁將父女兩人的對話都聽了去,雖然因為李元芷對她的排斥有些心酸,可也知道機會難得。
她柔聲說道:「想來是阿芷昨夜不曾歇息好。既然睏倦,不如先在旁邊軟榻歇息片刻,正好我讓人熬了駝蹄羹,尚需半個時辰。」
這是早就準備著要留父女二人用膳了。
李元芷轉頭看了看尚書大人殷切期盼的眼神,沒有搭話,閉目靠在椅背上。
只是這駝蹄羹終是沒有喝上。
李元芷閉上眼睛,本意是想避開與蔣文鳶說話,等到用膳的時候囫圇吃上兩口也就應付了尚書大人,誰知不知是昨夜睡得太少,還是方才吹多了冷風。
她李元芷閉上眼睛,頭痛就一陣陣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