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知道這朝代醫療條件欠缺,一個傷風感冒都有可能要了人命。
李元芷到了這裡後,最重視的便是對身體的愛護調理,最在意的也是吃飯穿衣。
她痛恨喬氏,也是因為喬氏總是在吃飯穿衣這些大事上悄悄給她使些上不得台面的絆子。
這三年來,她想盡了辦法,這副身體雖然還是有些過於瘦弱,可生病卻一次都未有過,就連初來癸水後的經期痛,也都好了個七七八八。
誰知今日大意失荊州,竟被蔣文鳶這府里的寒風吹倒在地。
李元芷靠在椅背上腦袋一陣陣隱隱作痛時,她已經感覺出不對。可她心裡明白,這副柔弱的身體卻太拉胯,不等她做出反應,濃濃的倦意席捲而來,意識漸漸昏沉。
還是蔣文鳶先看出了不對勁。
她原本以為李元芷只是不願與她說話。可今日女兒能來這府里,還願意留下用膳,已經讓她受寵若驚。
李元芷閉眼坐在椅子上,她不敢出聲,只是趁機抬眼在女兒臉上細細打量。
可還不到一刻鐘,她便察覺出不對勁來。
李元芷呼吸略有些粗重,這花廳在角落裡燒了炭,雖然不冷,可也不至於熱出汗來。
可她看著李元芷的臉頰竟有些泛紅。
她可不會以為女兒是跟她同處一個屋檐下激動的!
蔣文鳶壯著膽子,悄悄走到李元芷跟前,發現她毫無所覺,這才輕輕探手觸了觸女兒的額頭。
果然,入手一片溫熱,雖然還不至於滾燙,可也明顯是要高熱的徵兆。
「女兒病了,你竟毫無所覺?」蔣文鳶壓著聲音就衝著李雲維發火。
李雲維嚇了一跳,這兩日女兒懟他時精神著呢,怎麼會病了?
他慌忙也伸手去摸李元芷的額頭,果然有些燙手。
「阿芷,阿芷!」
李雲維輕輕喊道。
李元芷迷迷糊糊掙扎著睜開眼睛,看到父親有些著急的神色,終於沒有了懟人的力氣,聲音虛軟無力:「父親,我……這是又要死了嗎?」
一句話差點讓李尚書淚流滿面,再也顧不上和蔣文鳶相親相愛,他彎腰抱起李元芷,啞聲道:「阿芷別怕,我們這便回府。」
蔣文鳶顧不上心中酸楚,扯住李雲維的袖子,急聲道:「先把阿芷放在榻上,用你的帖子去請太醫。」
李雲維也是久未見過女兒如此虛弱的樣子,一時急得亂了分寸,經過蔣文鳶提醒才回過神。
他連忙把李元芷輕放在花廳裡間的軟榻上,轉身快步出去,遣府中小廝持帖趕往宮中請太醫。
李元芷只覺頭顱脹痛欲裂,昏沉得難以睜眼,渾身一陣接一陣地畏寒發抖。
這是典型的風寒急症。
這病症雖常見,這次發作起來卻來勢洶洶,片刻就把她精心調理了三年的身體擊潰。
昏沉間,有微涼的手指輕輕撫上她的額頭,還縈繞著一縷清雅淡香。李元芷渾身燥熱,只盼著那清涼能多停留片刻。
可對方很快便收回了手,讓她心底掠過幾分失落。
緊接著,有溫熱的調羹試探著放在她的唇邊,李元芷下意識張嘴,有些溫熱的清水輕輕滑入她的口中,頓時緩解了她嗓中的乾熱。
餵她喝水那人離她很近,身上帶著暖暖的甜香,不像是脂粉的味道,淡而輕淺。
李元芷睜不開眼睛,神智卻還有幾分清明。
她心裡能猜到身邊的人是誰,本該拒絕那人的靠近,可她病中脆弱,意志也沒了平日裡的堅定。
鼻中聞著那人身上的馨香,積攢兩世的委屈和酸楚翻湧,淚水從閉合的眼縫中溢出,無聲滑落。
兩世浮沉,她從未感受過真正的母愛。
上一世與哥哥相依為命,好不容易熬過困苦,生活也漸漸安穩,哥哥卻驟然離世,而她也莫名流落到完全陌生的異世。
「阿芷,是娘不好…… 都怪我。」 細碎的哽咽聲在耳畔響起。
李元芷知道,定然又是她那位愛哭的名義上的母親。她不僅在自己耳旁哭,還把動彈不得的李元芷抱進懷裡。
看在她身上清清涼涼,靠近之後很舒服的份上,李元芷決定先忍耐片刻,主要是她現在也沒有力氣掙脫。
那人一直輕輕攬著她,時而給她按按眼角,時而用調羹輕輕餵一點水到她嘴裡。
怪不得在上一世時,每個人都愛唱世上只有媽媽好,原來被母親摟在懷裡的感覺,真的很舒服。
竟讓人快要忘了身上的病痛,只想就此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兩道壓低的交談聲傳入耳中。
「好好的怎麼突然染了風寒?到底出了什麼事?」
李元芷費力掀開沉重的眼皮。
花廳之內已經掌燈,暖意混著藥香瀰漫在空氣里。她記得昏睡之前還未用午膳,此刻天色竟已是入夜。
她轉頭望去,只見蔣文鳶正掀開內外間的隔簾,見她睜眼,眼中立刻湧上欣喜,快步上前柔聲說道:「阿芷,你醒了?」
不等李元芷應聲,一道挺拔身影便從蔣文鳶身後快步走了進來,赫然是蕭承宇。
他怎麼會在這裡?
李元芷怔怔看著蕭承宇,心頭五味雜陳。
這場風寒打倒的不僅僅是她的身體,還有她一直堅強的意志。
她看到蕭承宇便是滿心愁緒,連帶著眼眶也微微發酸。
一想到眼前這個俊秀挺拔的男子,或許不會屬於自己,滿腔委屈便堵在胸口。
李元芷向來不喜歡女子以嬌弱扭捏示人,她自己也是利落果決的性子,平日裡從不依賴別人。
可此刻她臥在榻上,因為身上蓋了錦被,只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
高熱未退,雙頰染著淺淺緋紅,唇瓣卻失了血色,烏黑髮絲散落在枕間,襯得眉眼愈發嬌柔單薄。
一雙帶著朦朧濕意的眼眸,似乎帶著無盡的委屈。
蕭承宇目光觸及她這般模樣,心口驟然一緊,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疼得呼吸都要頓住。
昨日的阿芷尚且精神十足,還不到一日光景,怎能病到如此地步!
他快步走到軟榻邊,俯身看過來時滿是焦灼與疼惜:「阿芷,可是難受的厲害?」
李元芷張了張乾澀的唇,還未說出隻言片語,眼眶卻先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