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承宇哪見過阿芷這般委屈模樣?他握了握拳,強壓著心口難以抑制的酸澀與心疼。
阿芷並不喜歡她的親生母親,蕭承宇一直都是知道的。他與阿芷相識這麼久,從未見過阿芷病弱的樣子。
可阿芷忽然病了,還是在她不喜歡的生母的府中。
他冷冷回頭看了一眼站在他身旁的李雲維和蔣文鳶,眉眼間全是冰寒之氣。
回頭看向李元芷時,才恢復了往日的溫和。
「阿宇,你怎麼來了?」李元芷開口的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倦意。
「我在宮門口遇到了你們府上的馬車,一問才知是你們府上的小廝去請太醫,這才知道你病了。」他說話時伸出手背輕輕貼在李元芷的額間,觸手一片滾燙。
「太醫說你是外感風寒,內有郁滯,這才忽然起了高熱。我扶你起來喝兩口粥再吃藥,好不好?」
蕭承宇說話的口氣像是在哄孩子,讓李元芷覺得做一個嬌弱的女人也沒有什麼不好。
可是李雲維和蔣文鳶虎視眈眈站在一旁,李雲維更是直接開口說道:「蕭世子,你與阿芷雖有賜婚的名分,可終究尚未成親,留在這裡恐怕不妥,還請蕭世子先回,阿芷這裡,自有我與她母親照顧。」
蕭承宇眉峰蹙起。
昨日阿芷將為太子寫的針灸方子給了他,請他轉交太子。他今日進宮便是為了此事。誰知進宮後竟得知原本定在三月後的婚期,竟被李雲維否了。
李雲維不知用什麼理由說服了皇上,他和阿芷的婚事就此被擱置在那裡。
他情急之下,還沒來得及找阿芷問個分明,就得知阿芷病了。
因為他一心盼著與阿芷成親,對於李雲維這個准岳父,他本是敬重有加。
可今日他卻不耐聽李雲維說話。
若是他和蔣夫人能照顧阿芷,阿芷為何病倒在這裡?這麼多年,他將阿芷丟在繼母手中不管不問,那蔣夫人更是遠離京城,渾似沒有這個女兒。
現在倒是來講這禮教規矩!
「表兄,你今日不是有事找李大人?」蕭承宇抿了抿唇,對著身後開口。
李元芷詫異地向他身後看去。
這才發現,原來太子殿下也來了,只是他站在內外間的隔簾旁,並未走上前。
沈硯辰看到李元芷看過來的目光,微笑著點點頭,這才看向李雲維,輕聲說道:「李大人,孤今日前來,確實有事向大人請教。」
李雲維倒無需懼怕沈硯辰,可儲君在他面前以孤自稱,那便是要論君臣了。
他沉吟片刻,終是狠狠瞪了蕭承宇一眼,朝著沈硯辰抱了抱拳,沉聲道:「還請太子殿下去外面書房說話。」
出門前,李雲維看了蔣文鳶一眼。
待二人離去,蔣文鳶連忙上前,彎腰想把李元芷扶起,口裡說道:「阿芷,我吩咐人端粥過來,你先喝上兩口。」
可李元芷想起自己竟因貪戀蔣文鳶的懷抱而沉沉睡去,心中滿是不自在。蔣文鳶俯身過來時,她有些彆扭的轉過頭去。
蔣文鳶身形一頓,蕭承宇在一旁看得分明,自然明白阿芷並不想讓蔣文鳶碰觸。
他長臂一伸,胳膊已經攔在了蔣文鳶和李元芷中間。
俯身向下,已經將李元芷連人帶著錦被一起抱扶起來,靠坐在榻上。
蔣文鳶和蕭承宇放在一起,李元芷當然要選蕭承宇。
她不看蔣文鳶變得蒼白而落寞的臉色,任由蕭承宇接過丫鬟送來的白粥,坐在身旁一勺一勺餵她。
喝了小半碗下去,身上也漸漸有了些力氣。
她這才顧得上問蕭承宇:「太子殿下怎麼也來了?現在天都黑了,我記得宮裡夜間要落鎖,是不得隨意進出的。」
「嗯,表兄今日怕是不便回宮了,不過若是以探望外祖母的名義,今日宿在定國公府,倒是也說得過去。」蕭承宇用帕子輕輕幫李元芷擦了擦嘴角。
李元芷覺得自己不像是得了風寒,倒像是已經癱瘓,全身上下唯有嘴巴還能動。
蕭承宇不許蔣文鳶上前,又親自給李元芷餵藥。古代的藥苦得慘絕人寰,李元芷忍了又忍,還是喝不下那黑糊糊的一碗莫名的東西。
「太苦了,」李元芷覺得舌根都在發麻,不是她要故作矯情,實在與喝這藥比起來,她覺得病著也沒有那麼難受了。
「乖,喝完了有蜜餞吃。」蕭承宇不像是往日裡與李元芷相處時,溫和又隱隱帶些害羞的模樣,語氣里竟帶著兩分不容拒絕的堅持和三分誘哄,剩下的,便是滿滿的心疼。
李元芷抬眸望他,一雙眼眸還蒙著高熱帶來的水汽。
蕭承宇心頭猛地一顫,險些就此鬆了口。
他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柔聲勸道:「太醫特意叮囑,生蜜偏涼,不可多食。你先忍忍,下一次喝藥時,我便多給你放些蜜水,好不好?」
李元芷比誰都擔心自己的病體,也明白吃藥避無可避,她深吸一口氣,皺眉將那黑糊糊的湯藥努力下咽。
只是她臉上的糾結,讓蕭承宇看得很是心疼,不由自主的抬手輕拍著她的後背,恨不得以身相替。
蔣文鳶站在一旁,明知蕭承宇在此不妥,卻不知如何阻止。
她能感覺到李元芷對她的排斥,自然也看得出李元芷與蕭承宇相處時的隨意自然。
女孩兒生病,原本是最需要母親照顧的時候,可她卻被遠遠擯棄在外。
「午膳前不是說有駝蹄羹?我睡著過去,你們是不是背著我把羹喝完了?」沙啞軟弱的聲音傳來,蔣文鳶呆了一瞬,才反應過來李元芷在跟她說話。
「因為你睡了,那羹還在爐上小火燜著,駝蹄軟糯,燜的越久越晶瑩,只是你現在病著,倒是不好吃那油膩之物。等你好了,母親……我再讓人給你做。」
李元芷微微轉身,不看蔣文鳶,悶聲說道:「我的那份先欠著,今日那羹,給阿宇先端一碗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