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承宇被裴昭抓著後背拎出去時,還在大呼小叫。
那聲音之慘烈,聽到的人怕是都要以為定國公世子要被皇上砍頭了。
來給皇上請安的三皇子沈硯南,恰好在文德殿外看到了這一幕,不由大吃一驚。
他急忙攔住二人:「裴統領,這是出了何事?」
裴昭還未開口,蕭承宇已經大喊道:「硯南,救命!皇上這是要扒我的皮啊,硯南,快救救我!」
「裴統領,還請稍等片刻,容我去父皇那裡問清緣由。」
裴昭攥著蕭承宇後領的手分毫未松,腳下僅僅頓了一瞬,冷硬肅穆的臉上說出的話也是平直無波:「此乃陛下旨意。三皇子儘管放心,臣自有分寸,斷不會傷了世子爺性命。」
話說完,人也已經和三皇子拉開了數步距離。
沈硯南伸出去攔阻的手還僵在半空,他盯著裴昭的後背,眉宇間凝起幾分郁色。
裴昭為人魯直,他是早就知道的。但是對方竟全然不將他放在眼裡,只一句話敷衍了事,不就是無視他這位皇子!
他抿了抿唇角,袖中的雙手也不自覺收緊。
只是他今日是來給父皇請安的!
沈硯南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眼底的慍色,整了整身上的錦袍。
進殿行禮請安過後,沈硯南看父皇並不像是生氣的樣子,如同往常那般,考察了幾句他的學問,就揮手讓他退下。
「父皇,不知阿宇他今日犯了什麼錯?」他試探著開口。
「哼,他犯的錯還數得清了?」沈昊天輕哼一聲,擺了擺手:「不必管他,皮糙肉厚的,裴昭有分寸。」
沈硯南還想說些什麼,可沈昊天已經翻開桌案上的摺子去看,不再看他。
沈硯南心中黯然,只得躬身行禮,緩步退出文德殿。
他是父皇最小的兒子,可從小到大,父皇對他並沒有那種對待幼子的偏寵。他自小以嚴律己,儘量不在父皇面前犯錯。
父皇不批評他,可也不誇讚他。好像他做的所有的事情,在父皇看來,都是無關緊要的。
有時候,他甚至覺得,和自己比起來,蕭承宇更像是父皇的兒子。
父皇會因為蕭承宇的頑劣生氣,會懲罰他。也經常如今日這般,裴昭一個禁軍統領,也被父皇召來教訓蕭承宇。
沈硯南曾偷偷希望自己也如同阿宇那般,可以恣意犯錯,就算父皇也是這般罰他,至少父皇也是重視他的吧。
可他不能!
小的時候,他希望自己做的比皇兄更好,可以得到父皇的誇讚。
等到更大一些,他想要的更多了些,愈發想要做得完美,就更不能犯錯了。
他站在階下嘆了口氣,抬步向外走去。
皇兄這幾日往外祖那邊跑得很勤,連阿宇都和他獨處了幾次,竟連自己都沒有告訴。這樣的事情以前從未有過,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101看書 找好書上 101 看書網,101𝓀𝒌𝒔.𝒄ℴ𝓂超方便 全手打無錯站
阿宇再得父皇歡心,他也是姓蕭,也只能是個臣。
可這個臣,得是自己的!
直到李元芷用完午膳又歇了午休,蕭承宇才過來看她。不僅蕭承宇來了,太子殿下又和他一同過來。
李元芷身上倦怠,懶洋洋靠在軟椅中,讓下人都退了下去,跟阿宇還有太子在花廳外間說話。
「阿宇,為何你今日走路這麼奇怪?你是騎馬摔了嗎?」她雖退了高熱,鼻子卻有些瓮聲瓮氣。
蕭承宇小聲說道:「我騎馬怎會摔?今日進宮,也不知誰惹了皇上生氣,竟都發泄在我身上,讓那裴昭把我一頓好打。」
沈硯辰笑著接口道:「阿芷別擔心,阿宇從小在宮裡挨打習慣了,父皇下手有分寸。」
李元芷有些憤憤,京城中人人都說阿宇紈絝,皇上對他也是說打就打,可她看阿宇純情忠厚又溫和體貼,也不知是遭了誰的陷害。
「用什麼打的?可傷了皮肉?你過來我看看。」李元芷坐直身子,招手讓蕭承宇過來。
裴昭親自動手招待他,蕭承宇現在渾身都疼的厲害,可他又不好意思露出肩背腰腹讓阿芷看,只好湊近了些,挽起袖子露出小臂。
一道青紫從肘彎到手腕,中間部分已經發紅腫起,隱隱有血絲滲出,看起來很是嚇人。
李元芷一眼看過去,覺得有些像是繩子勒出來的傷勢,就算不是,也定是因積壓、摩擦造成。
「這麼嚴重?怎麼也沒有用藥?」她顧不上身體酸軟無力,側過來檢查蕭承宇的手臂。
「沒事沒事,」蕭承宇連忙說道,怕李元芷擔心,他壓著聲音說道:「裴昭自以為一身橫練無人能及,指上力量可以碎石。他卻不知我是故意讓他抓住,趁機給他脅下踢了一腳。若不是給皇上面子,他當場就要吐出兩口血來。」
他有些得意的輕笑一聲:「我這是傷敵一千,自損一百,不虧。」
他說得隨意,沈硯辰卻聽得一愣。
沈硯辰比蕭承宇大了兩歲,雖然不似硯南那般整日與阿宇混在一起,也算得上是一起長大。他知道阿宇雖然讀書少了些天份,卻從小喜歡舞刀弄棒。
舅舅本就是武將出身,阿宇好武也不奇怪。
可裴昭卻非同一般。
裴家可謂是武術世家,世代修煉下來,每一代都會出幾個武學天才。裴家從不參與皇位之爭,只聽命於登基後的皇上。
而裴昭,武功上更是其中佼佼者。
他自幼天賦異稟,更兼天生神力,一身橫練打熬的底子,在高手如林的禁軍中,以一敵十決不是誇大。
可聽阿宇所說,他竟也能在裴昭手下走上幾招,且讓裴昭吃了暗虧,這可就不是喜歡舞刀弄棒的水平了。
李元芷揚聲讓珍珠進來,吩咐她去拿些冰過來,再去找蔣文鳶要些活血化瘀的藥膏。
「你這得先冷敷一下,皮膚沒有破損,敷完抹上消腫的藥膏就行了,就是要疼上幾天。」李元芷手指從蕭承宇手臂上輕輕划過,輕柔的在那一片青紫的邊緣小心按壓著。
蕭承宇眼睛只盯著那細膩粉白的指尖,激動的心都要跳出胸腔。
他眼睜睜的看著阿芷給太子醫治,給那蘇平軒醫治,今日,可總算是輪到他了!
今日這挨打,真是太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