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芷被人叫醒時，還睡得有些迷糊。
自從不需給喬氏請安後，別說在蔣文鳶這處宅子裡，就是以前住在尚書府，也不會有人打擾她清晨的睡眠。
喊她起床的是珍珠，昨日她回府看自己院子裡的東西已經收攏整齊，重要的東西也都搬到了這邊府里，就將珍珠和琥珀帶回了這邊。
珍珠輕聲說道：「小姐，老爺來了，看樣子急切的很，連夫人都沒攔他，怕是有重要的事！」
李元芷緩緩坐起身來，李尚書能有什麼事？
「父親在哪裡？」
「還在花廳里等著，夫人不讓老爺進您的院子，也讓奴婢轉告小姐，若是小姐懶得動，她自有辦法打發了老爺回去。」珍珠連忙將夾棉小襖披在李元芷背上，輕聲回話。
李元芷忽然反應過來，她雖然早上會睡到自然醒，可也不會超過辰時起床。
「珍珠，幾時了？」
「小姐，才寅時末呢，」珍珠說道。
這個時間，是李尚書出門去早朝的時間，李尚書為了找她，連早朝都耽擱了？
那必然是極重要的事了。
李元芷也有些著急起來，這麼多年，她可沒聽說李尚書因為什麼事情耽誤過早朝。
「打個冷帕子我擦擦臉，」她吩咐道：「先去個人去父親那裡說一聲，我馬上就到。」
珍珠應了一聲，讓瑪瑙趕緊去老爺那裡稟一聲，自己則伺候李元芷穿衣洗漱。
花廳里李雲維緊繃著臉，沒有看虎視眈眈站在一旁的蔣文鳶。
昨日李元淑灌了一碗花紅，折騰了半夜，竟忽然血崩了。
守著她的丫鬟婆子為了不讓她大喊大叫，一直按著她的身子，堵著她的嘴。直到一個粗使婆子看她臉色不對勁，這才發現床榻的褥子都被血浸透了。
李雲維去的時候，李元淑已經喊叫不出來了，渾身軟塌塌的躺在那裡，臉色白的沒有一絲血色。
看到李雲維，也只是張了張嘴，卻沒有喊出「父親」二字。
李雲維忽然濕了眼眶。
李元淑再是不堪，終究是他的女兒。
他給她灌了花紅，就是想讓她還能在自己的庇護下活著。
「老爺，這是崩漏之症，救不得了呀！」一名粗使婆子小心翼翼的說道：「不是老奴推卸，實在是這無論攤到誰的身上，都只能自認倒霉，大羅神仙也救不得啊。」
李雲維怎麼不明白，別說尋常百姓，便是京城裡的世家夫人，在生產時遇到崩漏，也只能認命。
可就像蕭承宇無措時想到了李元芷，李雲維忽然也想到了聰慧的長女。
阿芷她救了太子，救了蘇平軒。
太子之事他不在現場，可蘇平軒那次，他卻是從頭目睹到尾，阿芷她比經驗豐富的老瘍醫還要厲害。
在瘍醫眼中，蘇平軒是必死之症，和今日的李元淑，豈不是同樣的情形？
那阿芷她，能不能治得了崩漏之症？
「看好二小姐，決不能出任何差池，我去找大夫。」李雲維明白，若是派個小廝，就蔣文鳶那脾氣，定是請不到阿芷的。
「阿芷……」看著李元芷匆匆走進花廳，李雲維聲音都有些發顫。
從派人去傳信，到現在，也就是一刻鐘的時間，阿芷她是一點也沒耽誤，得了消息就趕來了。
終究沒有白疼她這些年。
「父親，到底出了何事？」李元芷看李尚書臉上的急切絕不似作假，急聲問道。
李雲維向前迎了兩步，扯住李元芷的衣袖，低聲說道：「阿芷，李元淑她，她出現了崩漏之症，你可有辦法？」
李元芷一愣，李尚書如此急切的找自己，竟是因為李元淑？還是崩漏？
那崩漏只有生產的女人才有可能發生，可李元淑……
跟自己有什麼關係？外面天色還未亮，真是影響了一場好覺。
李元芷皺眉將自己的衣袖從李雲維掌中抽出，不高興地說道：「李元淑病了，自然是去找大夫，女兒又不是大夫，您找我做什麼？」
蔣文鳶比李元芷還要生氣，她原本以為李雲維有什麼重要的事情，擔心影響了女兒，這才放他進來，誰知竟是因為喬氏那個女兒。
還是什麼崩漏，阿芷一個還未成親的女兒家，李雲維竟把這樣的事情說與她聽！
「李雲維，你立刻給我滾出去，李元淑是你的女兒，可阿芷卻是我的女兒，李元淑不要臉，我的女兒卻由不得你拿捏！」
李元芷示意蔣文鳶不要著惱，這大清晨的，動了火氣，連個回籠覺都睡不成了。不如趕緊把這李尚書打發走，她們也好再歇一會兒！
「李尚書，您要知道，這血崩之症，是生產的女人才會遇到的病症，李元淑就算出府那日就住到了江青陽的府里，今日也給您生不下外孫。您不要大驚小怪，既然已經誤了早朝，不如回府睡個回籠覺，省的鬢角的白髮越來越多，看起來如同七老八十。」
李雲維此時已經顧不得這不孝女的言辭，也顧不得蔣文鳶的怒目以對，他壓著聲音說道：「阿芷，不要胡鬧，這種事情我怎會與你說笑，昨日下午，我讓人……讓人給李元淑灌了一碗花紅，想著以後就把她拘在府里，省得出去丟人現眼。誰知……誰知別人用了花紅都沒事，她卻崩漏了。」
他抬頭看著李元芷，沉聲說道：「這崩漏攤上了，那就是命，誰也救不得她。我來也是抱著萬一的希望。想來問問你，她這樣……」
李雲維頓了頓，聲音有些嘶啞：「可還能活？」
李元淑快死了，蔣文鳶也不好再責罵李雲維，可她不明白，李雲維為何非要執著地問阿芷這個事情。
「真是崩漏？」李元芷詫異的問道。
「伺候她的婆子說是崩漏，看情形也是，」李雲維低聲說道：「無論是不是崩漏，她還未成親，前些日子在外面又鬧騰的厲害，也無法給她從外面請大夫。」
這個蔣文鳶是認可的，若是李元淑的事情傳遍京城，連阿芷的名聲都要被連累。雖然現在李元淑也沒有什麼名聲可言，但畢竟沒有落到實處。
可若是崩漏的消息傳出去，李元淑自己死了無妨，李家怕是很長時間都會成為京城人的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