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芷沉默下來。
崩漏，即便是在醫療技術發達的現代，依然不能杜絕因此造成的死亡。
子宮大量的異常出血，搶救的最有效的措施便是補血和止血。
補血，最快的就是輸血，止血，最好的辦法便是手術。可這兩項，她在這裡，一樣也做不了。
「是沒辦法了吧？」李雲維聲音沙啞，喃喃說道。
蔣文鳶向前兩步，站在李元芷身前沉聲說道：「李雲維，你發瘋了不成？這樣的事情，你竟拿來難為阿芷？」
李雲維沒有辯解，只是低著頭緩緩轉身。
「父親，等一下。」李元芷低聲開口。
李雲維轉頭看她時頓時露出期盼之色。
「我沒有把握，您先回去給她用五十年以上的人參吊住氣，我晚一些便到。若是救不得，父親不要怪我。」
「阿芷，你在說什麼？」蔣文鳶先反應過來，急聲問道。她從不知道女兒有救人的本領，此時對父女兩人的對話有些莫名，而李雲維已經連忙點頭，轉身急急向外奔去。
「李元淑的事情，和我們有何關係？她若是真的死了，豈不是更好！」蔣文鳶憤憤說道：
「阿芷，你不必怕李雲維，李元淑出了事，是他自己造的孽，他竟敢打你的主意，別以為我是好欺負的……」
李元芷輕按住蔣文鳶的手背，止住了她的憤怒。
李元淑跟喬氏一樣惡毒，可李元淑還不足十六歲，她的那些錯，若是判刑，也不至於死罪。
而且李元淑的崩漏，不同於產後女子的崩漏，既沒有胎盤殘留，也不會有子宮撕裂，估計是因為忽然服用了大寒之物而造成的血不得歸經。
只要能止血，就有五成活命的希望，李雲維親自來求，她做不到視而不見。
就算以後還是要和李元淑針鋒相對，勢同水火，今日她也打算回去一趟。
不過，若是真救不得，李元芷也絕不會傷心難過罷了。
「我還是去一趟吧，因為我會一些針灸之法，父親怕是也沒有別的辦法了，才會找到這裡來。」
李元芷輕描淡寫的解釋了李雲維來找自己的原因，也表明了自己要回李府一趟。
蔣文鳶最近剛和女兒關係緩和，無論是什麼原因，自然不好違拗阿芷的決定。
雖然在她心裡，恨不得李元淑立刻就死了！
但是就算她不阻礙女兒的決定，她也絕不能讓女兒獨自回李府。誰知李雲維那玩意，有沒有包藏禍心！
「你要回去，我不阻止你，李元淑是死是活，也與我們無關，你就當看個熱鬧。但是我要安排人跟著你，可以嗎？」若不是她再也不想踏入李府一步，她都想親自陪著阿芷。
李元芷沒有拒絕蔣文鳶的好意，她匆匆回自己的院子收拾了一下東西，便由蔣文鳶的人陪著回了尚書府。
她走進雲溪苑時，天邊已經微亮。
剛邁進主屋，便是撲鼻的血腥味。李雲維早就在這等著，屋裡還站著幾名心驚膽顫的僕婦丫鬟。
「你們先下去，」李雲維看到李元芷邁進門，就吩咐那伺候的丫鬟僕婦下去。
無論阿芷能不能救得了李元淑，他都不能讓這些下人知道阿芷身懷醫術的事情：「阿芷，過來看看你妹妹。」
那些伺候的下人只當是老爺將長女召回，與臨死的李元淑見上最後一面，自然不會多想。
李元芷走到李元淑跟前，躺在榻上的李元淑，哪還有一絲昨日的張揚？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連唇角都是煞白的。
此時眼睛緊閉，也不知是死是活。
也不知李尚書到底對這個女兒到底是什麼樣的心情，將李元淑留在府里的是他，不顧後果給她灌了紅花的也是他。
「參湯灌進去了嗎？」李元芷伸出手指在李元淑鼻下試探了一下，確定現在李元淑還有一絲微弱的氣息。
「餵進去了半碗，她牙關閉的緊，餵進去的還沒有流出來的多。」李雲維說道。
「還得再喂，她這是氣隨血脫，參湯大補，若能守住元氣，才能想辦法止血。」李元芷一邊說，一邊左右看看，果然有多半碗參湯放在桌案上。
她示意李雲維端起參湯，自己則親自上前將李元淑頭部墊高，用手掐住李元淑的兩頰。
別看李元芷長得瘦弱，她的手上倒是有兩分力氣，她一出手，就迫得昏沉中的李元淑張開了嘴。
屋裡沒有伺候的下人，李雲維也只得親自上陣，在李元芷的指揮下，先倒了一點參湯在李元淑的嘴裡。
李元芷手法很熟練，李雲維倒了藥，她便鬆開李元淑的臉頰然後在她喉間一撫，李元淑便將那參湯吞咽下去。
不一會兒，那半碗參湯便被父女二人餵進了李元淑的肚子。
李雲維看著李元芷熟練的手法，竟對女兒起了幾分依賴的心思，他低聲說道：「阿芷，李元淑她……能活下來吧？」
李元芷搖了搖頭：「失血的時間長了，臟腑精氣耗竭，不是人力可以扭轉的，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那……就這樣等著嗎？」李雲維束手無策，將全部的希望寄托在李元芷身上。
「若是父親同意，我可以嘗試灸隱白、關元，試試能不能止血。但是我也是盡力而為，若是無用，父親也怪不得我。」這就像現代手術前，病人的家屬要簽署知情同意書一樣，她得先把事情跟李尚書說明白，免得自己明明是好意，最後卻落得埋怨。
李雲維苦笑一下：「阿芷，你也太看低父親了，我若是不信你，怎會叫你回來？李元淑活不下來，是我的錯，跟你又有何干係？你若有辦法，便盡力一試，她畢竟是你的妹妹。若是沒有辦法，就今日你回來看她，餵她這半碗參湯，心意便已盡到。」
李元芷回府，可不是因為把李元淑看成了妹妹，而是出於來自現代的對生命的敬畏，把李元淑當成了一名病人而已。
不過看在這病人家屬通情達理的份上，李元芷也沒有反駁，只是點了點頭：「我針灸不需要父親幫忙，父親可以先吩咐人去煎四物湯，無論我能不能為她止住失血，四物湯煎好，立刻餵進去。」
四物湯是補血常用湯藥，倒是無需大夫開方，李雲維應了一聲，連忙出門吩咐下人了。
李元芷這才輕輕揭開搭在李元淑身上的錦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