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屋子裡的血腥味這麼濃,錦被下,李元淑的半個身子都浸著血,被褥邊緣部分的血漬都有些乾涸,看來李元淑出血已經很久了。
也虧得她年輕,而且從小生活優渥,底子打得好,總歸一句話,就是禁得住折騰,到現在還能留著一口氣。
那些婆子下人不知是嚇得不知如何是好,還是本就對李元淑不盡心,褥子都成了這樣,也沒人想著給她換一換。
李元芷頓了頓,開始針灸前,還是去柜子里翻了翻,裡面也不知是被子還是褥子,她撿輕薄的抽了一件出來,小心墊在李元淑臀下。
雖然李元芷不善針灸,可對各穴位的作用也是熟知於心的。
李元淑這個情況,李尚書非要把她喊回來,並不是只有她能救得了李元淑,而是李尚書寧願李元淑死在家裡,也不願將她崩漏的事情被外面知道。
李尚書對李元淑尚存一些父女之情,可這情誼也所剩不多了。
隱白穴在足大趾末節,是治療崩漏的首選穴。
李元芷從帶來的針灸包中,取出一支中長的毫針,看清緊靠大趾甲角的隱白穴,穩穩刺下。
關元穴在肚臍下方,李元芷也顧不得李元淑失血過多身體怕冷,將她身上的錦被推到腹部以上,也刺了一針並留置體內。
相對於藥湯,針灸的效果會更快一些。
針灸有沒有用,一會便能見分曉。
李元淑又看了一下李元淑腳趾和腹部的針都沒什麼問題,這才抹了抹額角的汗,扯了一把椅子坐在李元淑的榻前。
她這具身體有些嬌弱,就這樣忙乎片刻,她都有些氣喘。也或許是因為晨起之後就沒顧得上喝水,血糖有些低。
她靠在椅背上吁了口氣,這才看到李元淑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此時正怔怔的看著她。
李元芷嚇了一跳,猛的從椅子上站起來,向後退了兩步。
這針灸效果是不是也太好了些!
她倒不是怕李元淑,而是她和李元淑實在是敵非友,兩人昨日還差些大打出手。若是李元淑擔心她圖謀不軌,在榻上亂動起來,也就三兩下的功夫,就能把她自己折騰死。
到時候李尚書回來,自己可就有嘴也說不清了。
好在李元淑可能是實在虛的沒有任何力氣,她看到李元芷向後躲去,竟反常的未發一言,也沒有亂動,只是用盡力氣,緩緩轉頭向里,不再看李元芷。
李元芷不由在心裡痛罵李尚書,也就是出去吩咐一聲煎藥的事情,竟到現在還沒有回來。害的她要獨自面對這無論打罵都勝之不武的李元淑,實在是有些憋屈。
幸好李元淑一直未亂動,也沒有開口說話,等到兩刻鐘後,李元芷收了針,李元淑也只是安靜的躺在那裡。
李元芷低頭看了一眼她方才墊上的薄被,那上面雖有血漬,應該是身上的衣服蹭上去的,至少到現在為止,出血是止住了的。
李元芷鬆了口氣,這禍害,真是命大!
她將李元淑身上的錦被放下來蓋住腹部,連著腿腳一塊蓋住。
到了這時,李尚書才姍姍來遲。
手裡還端了一碗熬好的四物湯。
李元淑雖然不說話,可李元芷方才看到她分明醒著,便不想再去餵她喝藥。
「我已經給她針灸過了,父親讓下人進來餵她喝藥吧。」李元芷坐在遠離床榻的椅子上,不願再靠近李元淑。
若是現在被李元淑謾罵一頓,難道她還能跟這半死不活的人對罵不成?她今日已經算是以德報怨,可不想再從李元淑這裡受委屈。
李雲維便叫了伺候李元淑的那兩個丫鬟進來。
雖然昨日那紅花是老爺吩咐餵進去的,可主子出了事,首先要被問責的便是這些伺候的人,這兩名丫鬟早就嚇得不知所措。
聽到老爺讓她們餵藥,連忙小跑著進來,一個輕輕抱起李元淑的上半身,一個端著碗往李元淑的唇邊遞去。
李元淑已經醒了,自然應該明白這藥是救命的東西。
誰知她也不知是又昏了過去,還是一心求死,那丫鬟的藥碗已經抵在她的唇邊,她竟緊閉著眼睛,無論如何都不睜眼,更沒有張嘴。
李元芷皺眉看去,李元淑那閉眼的樣子,可不像是昏迷過去,分明是裝的。
她已經盡了力,別說李元淑此時作妖,便是她好好喝藥,在這種失血量下,就算保住了命,也得在床上將養一個多月。
隨她去吧,無論李元淑是作死還是作妖,李元芷已經問心無愧。
站起身來,李元芷抬步向門口走去。
「李元芷……」
微弱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李元芷一愣,轉身向後看去。
開口的果然是李元淑,她軟軟的靠在身後的丫鬟身上,方才那一聲,怕是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此時她唯剩一絲清明,勉強睜著眼睛,看向李元芷。
那眼神中,竟有哀求之色。
這一段時間裡,她雖然睜不開眼睛,可並不是一無所知。
下人的話,父親的話,她都聽得清楚,只是因為身上血液的流失,她的眼皮沉重如鉛,無法睜開而已。
直到她聽到了李元芷的聲音,感覺到李元芷略帶些涼意的手按在她的臉頰上,卻不是那粗使婆子惡狠狠的手法。
她臉頰有些酸痛,不由自主的張開嘴,便有溫熱的湯藥灌進嘴裡。
因為昨日被丫鬟婆子灌了不知名的湯藥,害的她腹痛如絞,下身血流不止,她哪還敢咽下李元芷灌的湯藥?
可李元芷輕輕撫在她的喉間,她不由自主的吞咽起來。
身體內緩緩升起一股熱氣,讓已經冰冷的幾乎失了知覺的李元淑竟有了一分力氣,可眼睛依然睜不開。
她聽到李元芷讓父親吩咐人去煮四物湯,四物湯李元淑也知道,她每次來癸水時,母親也會讓她略略喝上一些,用於益氣補血。
緊接著,她耳邊聽到了窸窸窣窣的聲音,李元芷將一個軟軟的東西墊在自己身下,將自己和身下粘稠冰冷的褥子隔開。
李元淑幾乎已經在那粘稠中浸泡了一個晚上,那些丫鬟婆子,連帶著父親,都只想知道她會不會死,什麼時候死,哪還有人記得讓她躺的舒服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