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蘇婉凝半邊臉頰血肉模糊,鮮血從傷口處流出,已經浸透鬢角處,看起來很是猙獰可怖。
原來王玉妍怒極發狂,竟死死咬住她的右頰,若是沈硯南再晚一些出手,那一塊皮肉都要被撕扯下來。
現在那皮肉雖然還掛在那裡,可創口外翻,紅肉森然,原本清麗嬌美的臉龐,竟只剩猙獰慘烈。
離得近的夫人小姐們也被嚇得尖叫起來,楚璃清也就是遠遠看了一眼,就被嚇得抱著李元芷的肩膀轉過頭去。
就連李元芷,也被那猙獰的傷口嚇了一跳。
以她的經驗來看,蘇婉凝臉上那傷口,屬於撕裂型的貫穿傷口,皮肉已經錯位外翻,肌理也已斷裂,雖然還有一些外皮連在一起,但以這個朝代的縫合技術以及消殺條件,怕是不能將這塊皮肉對接回原來的位置。
若是強行縫合,只會滋生潰爛,反倒創口更大。
將那塊皮肉切除,或許是最穩妥的救治方法。
可一旦切除,創面空洞留疤,凹凸猙獰,那麼風華正茂、待嫁皇室的准二皇子妃,就算是徹底毀容,此生容顏再無復原可能。
蘇婉凝癱軟在地,悽厲的哀嚎斷斷續續從齒間溢出,她雙手無助地在半空胡亂揮舞,不敢觸碰自己的右頰傷口,眼神中全是恐懼與絕望。
不等長公主出聲吩咐,方才診脈後還未離開的五名太醫,已經提著藥箱圍上前,俯身細細查看蘇婉凝臉上的傷勢。
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的蘇夫人,此刻終於從驚嚇中回過神來,踉蹌著撲到女兒身側,顫抖著手按住蘇婉凝胡亂掙扎的雙手,柔聲哽咽安撫。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已經完全脫離了沈硯南的掌控。
他怔怔站在那裡,臉上的神色比蘇夫人還要蒼白。
原本他已經想好了對策,既然這次落水的是蘇婉凝,那便將錯就錯,以三皇子正妃的位置向蘇家賠罪。
父皇就算生氣,可畢竟自己也是為了救人,有錯那也是王玉妍的錯。
至於王玉妍,她今日這般失了體面,想來也沒有臉面再做正妃,自己給她一個庶妃的位置,也算對王太尉有了交代。
雖然沒有得到李元芷,可蘇家為文臣之首,王太尉統管朝中軍隊多年,到時候可謂朝中文武,多半落入自己手中。
可誰知王玉妍這個蠢貨,推了蘇婉凝落水還不夠,眾目睽睽之下,竟將蘇婉凝咬至毀容。
皇家向來有律例,面部有殘缺者,不得嫁入皇家!
這樣一來,自己又用什麼才能消了蘇家的怒火?
「長公主,蘇小姐這傷勢,」五名太醫看過了蘇婉凝的傷勢,派了其中一名為首,向長公主稟報:「請恕微臣們無能,不敢著手處理。」
長公主在太醫們上前查看蘇婉凝的傷勢時,已經面色鐵青的站起身來。她望著地上血肉模糊的蘇婉凝,胸腔怒火翻湧不止。
聽到太醫的話,她沉聲說道:「怎麼?這傷口又不在要害處,你們都處理不了嗎?」
「長公主息怒,」那太醫連忙躬身施禮,低聲解釋道:「若傷在別處,或是受傷者是男子,微臣自然不懼,可這傷在蘇小姐的臉頰處,而且被撕咬的皮肉已經脫離原來的肌理,只余薄皮相連,眼下唯一穩妥之法,唯有切除這塊壞死皮肉。」
那太醫抬手抹了抹額角的冷汗,若不是方才他們五人被花廳里的熱鬧絆住了腳,此時都要回到宮裡了,如何還需面對這樣棘手的問題!
實在是不該好奇心太重的。
他內心哀嘆,接著說道:「如此一來,怕是蘇小姐的臉上,要留下疤痕了,日後,再難復原。」
「不行!留不得疤!半點疤都留不得!」蘇夫人聞言瞬間崩潰,失聲哭喊出來,她悽厲哀求道:「殿下,凝兒是皇上親定的二皇子妃,怎能面容殘缺、臉上留疤!長公主,您一定要為凝兒做主啊!」
做主?
長公主眼底掠過一絲冷笑。她如何做主?
她緩緩抬眼,先掃過僵立在一旁面無人色的沈硯南,再瞥了眼地上昏迷不醒的王玉妍,心底怒意與失望交織。
她素來愛設宴待客。
駙馬早逝,她膝下也未留下子嗣,設宴時滿園熱鬧人聲,能稍緩心底的孤寂。
另外,宴席也是她了解朝野風向和世家關連的手段。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沈硯南竟敢將陰私算計打到了她的宴席之上,將她的府邸攪得天翻地覆,讓她跟著一起顏面盡失。
長公主壓下滿腔怒火,緩緩落座,沉聲說道:「三皇子,此事本宮無能為力,你自己給蘇夫人、給蘇家一個交代吧!」
這是要撒手不管、置身事外了。
蘇夫人聞言,猛地轉過頭來,猩紅的眼眸死死盯住沈硯南,眼底的滔天恨意與怨毒毫不遮掩。
她厲聲道:「三皇子今日到底是何居心!先是縱容你的皇子妃,無端尋釁、當眾將我蘇家女兒推入寒冬冰湖,百般折辱!如今更是任由她瘋魔行兇,殘忍咬傷凝兒臉面,害她落得終生毀容、前程盡毀,我們蘇家,到底是哪裡得罪了三皇子!」
她雖是婦人,可也知道凝兒能得到皇上的賜婚,是公公籌謀的結果。
蘇家現在還沒有男丁,當然,她也從未將蘇平軒當成過蘇家人。
凝兒就是整個蘇家的指望!
可今日,三皇子和三皇子妃一起,聯手毀了凝兒,也是毀了蘇家!
她癱坐在地,抱著痛得渾身抽搐的蘇婉凝,淚如雨下:「我蘇家世代忠良,今日無端遭此橫禍,三皇子今日若不給我蘇家一個公道,我們便去皇上那裡求個公平!」
沈硯南僵立在那裡,喉間乾澀發緊,他張了張嘴,竟是不知如何辯解安撫。
正在這時,有長公主府的丫鬟從外面進來,對長公主稟報導:「殿下,定國公世子在外求見。」
「哦,阿宇來了?」長公主一愣,她和定國公夫人胡玉瑩關係莫逆,自然是知道蕭承宇去了禁軍的。
恐怕是府里接連派人進宮請太醫,驚動了皇上,這是派阿宇過來看看了。
沈硯南聽到蕭承宇來的消息,神色也是猛的一松,忽然生出了一個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