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承宇大踏步走進來,眼睛先往一周的賓客身上掃去。
待看到阿芷乖巧地坐在離長公主不遠的位置,朝著他眨了眨眼,這才鬆了一口氣。
長公主猜得不錯,正是府里連著兩次派人去宮裡請太醫,第二次更是一次請五人之多,這種異常自然瞞不過皇上。
蕭承宇進宮的這些日子,裴昭是走哪便將他帶到哪裡,就連去皇上那裡回話,也不避著他。
也多虧了此,他才知道了長公主府請太醫的事情。
他是知道阿芷今日要赴宴的,聽到這消息哪裡還待得住!若不是皇上睨了他一眼,鬆口讓他過來看看。
否則就是裴昭出手,怕也按不住他。
看到阿芷無事,蕭承宇頓時卸下來渾身的緊繃,他也不看站在那裡不停使眼色的沈硯南,待看清地上低聲哀嚎的竟然是蘇婉凝,懶洋洋的神情里又多了分笑意。
至於三皇子妃為何躺在地上都沒有人管,他自然更不會上心。
他慢悠悠地走到長公主跟前,笑著說道:「殿下這裡來了這麼多夫人小姐們還不夠熱鬧?還需要把宮裡的太醫也叫過來湊數?」
長公主自己沒有子嗣,因為和定國公夫人的關係,對蕭承宇向來多些溺愛,聞言也不生氣,只是朝著蕭承宇的肩膀拍了一下,緊繃的聲音緩和了幾分:「又來胡說!你今日不是當值?怎麼到這來了?」
「皇上聞聽殿下這邊頻頻請太醫過府,擔心殿下身體,這才吩咐我跑一趟。」蕭承宇說道。
有機靈的下人搬了椅子過來給蕭承宇,蕭承宇扯著椅子落座,恰好坐到了李元芷身旁。
「阿芷,你沒事吧?」蕭承宇微微側頭,壓低聲音問道。
李元芷輕輕搖了搖頭,從自己的案几上取了乾淨的杯子,倒了一盞茶遞給蕭承宇。
蕭承宇目光銳利,一眼便瞥見她指尖斷裂指甲處紅腫破皮、隱約滲著淡紅血絲的傷處。
情急之下,他伸手將李元芷的手和那杯盞一併攥住,急切問道:「你怎麼受傷了?究竟出了什麼事?」
縱然李元芷不是扭捏之人,眾目睽睽之下,被蕭承宇攥住手腕,也有些羞赧。
她輕輕掙了兩下,小聲說道:「我沒事,只是方才碰了一下。」
蕭承宇卻沒有鬆手,他轉頭看向長公主,有些不高興的說道:「殿下招了這麼多太醫過來,難道都抽不出一人為阿芷裹傷?」
長公主看了看李元芷那微紅的指尖。
裹傷?
這臭小子若是晚來一個時辰,阿芷這指甲都要長出來了。
「倒是本宮忽略了,」長公主朝著蔣文鳶說道:「懷瑾縣主不如帶著阿芷去隔壁偏殿,將受傷的手指處理一下?」
她吩咐方才回話那太醫:「拿些金瘡藥給縣主。」女孩兒家的手指,總不好真的讓太醫裹傷。
蕭承宇倒是慎重的很,抬步走到太醫那裡去選金瘡藥。
蔣文鳶從出事起還一直沒有機會與女兒私下說話,聞言也不推拒,連忙站起身來,朝著長公主施禮:「多謝殿下。」
楚璃清看李元芷要離開,也跟著站起身要跟著,博陽侯夫人連忙拉住她,朝著她搖了搖頭。
蕭承宇跟在蔣文鳶和李元芷母女後面出了花廳,沈硯南連忙對長公主說道:「姑母還請略等硯南片刻,我與阿宇說兩句話,即刻便回。」
長公主本就打算不再管他和蘇家的事情,聞言擺了擺手。
蘇夫人不願女兒此刻的樣子被這麼多人圍觀,她一個婦道人家,遇到這樣事關全族的大事,早就慌了手腳。
她一邊派了下人飛快回府稟報,一邊指揮著府里的丫鬟將女兒扶到花廳裡間的軟榻上。
蘇婉凝還在低聲哀嚎,她臉上的傷口還在滲血。
幾名太醫不敢給她上藥止血止痛,因為蘇夫人說了,蘇小姐這臉上,絕對不能留疤。
可若是用了藥,創面便會收斂,更難與被咬下的那塊皮肉契合,那是必定要留疤了。
蘇夫人沒有主意,只得一邊哽咽安慰女兒,一邊盼著府里快些來人。
蘇婉凝只是疼痛難忍,神智卻一直清醒,將眾人的對話也聽的一清二楚。
她竟是毀容了,被王玉妍那賤人給毀容了。
她雖然看不到自己臉上的傷勢,可那一陣陣傳來的難以忍受的鑽心劇痛,也能讓她想像得出,臉上的傷勢必然可怖。
蕭承宇剛走到花廳外,沈硯南已經追了出來。
「阿宇。」他低喊一聲:「你等一下,我有話與你說。」
「硯南,你再急也等我看完阿芷的傷勢。」蕭承宇的面色比他還要著急,腳步根本就不停,緊跟著蔣文鳶母女進了偏殿,當著沈硯南的面就關上了門。
沈硯南再迫切,此時也無法跟進去,只恨得跺了跺腳,卻不肯離去,只站在門旁等著。
殿內只有蔣文鳶與李元芷和蕭承宇三人並兩個丫鬟,蕭承宇再次抓起李元芷的手細看。
那指甲齊根斷裂,一看就是受了外力。
「到底出了什麼事?今日有人欺負你?」蕭承宇拿了金瘡藥小心灑在李元芷的指尖,他眉峰緊蹙,比自己被裴昭抓幾爪子還要難受。
李元芷往門口看了看,蔣文鳶揚聲吩咐兩名丫鬟:「寶珠,你去外面尋些點心茶水端過來給世子爺,瑪瑙也去門口等著。」
兩名丫鬟甚是機靈,應了一聲,躬身出了門。
李元芷看了一眼蔣文鳶,蔣文鳶點了點頭,李元芷這才低聲說道:「若不是寶珠機靈,王玉妍和蘇婉凝又都是衝動的性子,今日被推進湖裡的怕就成了我。」
她壓著聲音將今日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包括寶珠在茶水裡動手的事情,李元芷並不瞞著蕭承宇。
三皇子存了這樣的心思,阿宇必須要知道,或者說,必須要讓定國公府知道。
在李元芷心裡,實在不願定國公府舍太子而選三皇子。
別說今日的事情她一點沒有撒謊,若有機會,她都想挑撥離間一下。
「若不是三皇子出現的實在湊巧,我一直不敢確定王玉妍是要對我下手。」
蕭承宇面色陰寒,他緩緩站直身子。
怪不得那日硯南竟用個婢女試探自己,原來竟是存了這樣的心思。
沈硯南比誰都清楚自己對阿芷的心意,他今日鬧了這麼一場,竟是想要搶走阿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