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黑了下來。
沈硯南午膳未用,又在冰冷的地磚上跪著吹了多半天風,從膝蓋往下,幾乎快要失去了知覺。
他強撐著跪直身體,煩亂的思緒在心中翻滾。
一會兒痛恨王玉妍愚蠢,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給他惹下了天大的麻煩。
一會兒痛恨蕭承宇多事,不然方才那一下,就能讓沈硯川徹底失了爭奪皇位的資本。
最多的還是猜測沈昊天的心思。
今日說白了就是女眷間的爭執,他是有監管內眷不力的責任,可沈硯川來了便動手,難道就沒有錯了?
而且打架的時候蕭承宇也參與進來了,現在蕭承宇和沈硯川都回府了,為何父皇偏偏把他扣在這裡,跪著吹了半天冷風?
往日裡父皇與他之間雖然很少有親昵相處,可這樣的處罰也極少出現,讓他一時猜測不出,皇上到底是何用意。
皇后那邊早就得了消息,她氣得在坤寧宮裡摔了一地的杯盞。
「蠢貨,真是蠢笨到頂!」她聲音發顫,咬牙切齒的罵著。
長公主府的事情早就傳進了宮裡,況且長公主還進宮親自跟皇上稟報府中發生的事情。
今日的事情,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王玉妍竟如此無用!
硯南的臉都要被她丟光了!
事情未成不說,她堂堂三皇子妃,竟然,竟然還在泄在了自己的襦裙里,被全京城的夫人小姐都知道了去。
皇后撫了撫額,無力的坐在椅子上。
這王玉妍,堂堂太尉家的嫡女,怎麼就如此無用!虧她當時還花費了不少心思,才促成了她和硯南的親事。
今日的事情一出,硯南和李元芷之間的事情,可就有些難辦了。
還有蘇家!
蘇婉凝已經毀了容,嫁給老二是不可能了,可硯南更不可能要她。
硯南把她從水裡撈出來,是救了她,就憑這,蘇家就得感激硯南。
皇后一邊想著,一邊問靈秀:「文德殿那邊有動靜了嗎?」
靈秀低聲說道:「文德殿裡沒有人進出,也探不出消息來,只知道世子爺和二皇子陸續回府了,三皇子卻一直沒有動靜。」
「這阿宇,回府前竟也不先到本宮這裡一趟!」皇后憤怒地拍了一下桌案。
她娘家只有這一名侄子,她向來對蕭承宇多般愛護。
這次動了李元芷的心思,也是出於無奈,等到事情落定,她定會給阿宇找一名不輸於李元芷的世家小姐,絕不會委屈了阿宇。
「派人去請太子過來。」皇后焦躁地在坤寧宮裡坐不住,猶豫片刻,朝著靈秀吩咐道。
「是,娘娘。」靈秀不敢耽擱,連忙出門指派了一名腿腳快的小內侍,小跑著出了坤寧宮。
皇后在殿內轉了七八圈,小內侍才氣喘吁吁地回來了。
「娘娘,太子殿下並不在宮內。」小內侍喘著粗氣說道:「聽東宮的人說,殿下出去一個多時辰了。」
「不在宮內?」皇后眉峰緊蹙,他身為太子,又行走不便,怎麼隨意就出門了。
「可曾說去了哪裡?」她怒聲問道。
小內侍嚇得瑟縮一下,低聲道:「不……不知,奴才不敢過問殿下的行蹤,得知殿下不在東宮,就先回來稟告娘娘了。」
皇后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行了,下去吧。」
她原本想讓太子出面,先去看看文德殿的情況。誰曾想他今日竟然不在。
往日裡,若是硯南和阿宇在宮裡遇到什麼事情,不必她出言吩咐,太子早就出面調停。
今日這麼大的事情,別說宮裡,整個京城都傳遍了,太子他竟不顧硯南還在文德殿,自己反倒出了宮?
這眼看天都黑了,宮裡都要下匙了,他能去哪裡?
沈硯辰從張永那裡接了蕭承宇,出宮的事情也算是在父皇那裡過了明路,就算是誤了宮裡下匙的時間,在定國公府歇上一夜,倒是也無關緊要。
他看蕭承宇走路時有些蹣跚,不肯讓他逞強騎馬,強拉著他上了自己的馬車。
「你還是消停些吧,若是加重了傷勢,回去我便跟外祖母說,看你明日還出不出得去府門。」沈硯辰嚇唬他。
蕭承宇斜著身子靠在車廂壁上,在宮裡時的嬉笑神色都收斂了去。
沈硯南那一腳,雖然不至於太醫說的那樣已經傷了骨骼,可著實也不輕。
原本以沈硯南的力道,他只要運功相抵,不至於傷得這麼唬人,可他在那一刻,竟然忽然起了心思,放棄了運功相抵,故意以後背最薄弱處,硬生生挨了那一腳。
他就想讓皇上知道,沈硯南這一腳是多麼狠毒,絲毫不顧兄弟親情。
他閉了閉眼睛,原本親如兄弟的兩人,終於開始了相互算計。
「阿宇,今日文德殿到底出了何事?你身上的傷,又是怎麼來的?」對面的沈硯辰有些著急,輕拍了一下蕭承宇的肩膀。
蕭承宇睜開眼睛,這是他的另一位表兄,也是他們定國公府要傾力扶持之人。
這位表兄,對他們定國公府,又有幾分真心,幾分利用?
「太子殿下,今日硯南怕是不好脫身,今日他進宮時,二皇子趕去了文德殿,兩人一見面,便打了起來。」蕭承宇苦笑一聲:「硯南打紅了眼,竟然朝著二皇子的要害動手,我怕出了大事,替二皇子擋了一下。」
蕭承宇一邊說,一邊費力的扯了一下自己後背的衣衫,將傷勢露了出來。
「皇上當時都看到了,我的傷勢也沒瞞過去,皇上這次怕是不會輕易放過硯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