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南畢竟是當朝三皇子,又是皇后嫡子,李元芷這話說得有些不客氣,或者說有些大逆不道,可李雲維與蔣文鳶並沒有阻止她。
沈硯辰有些不敢與李元芷冰冷的眼神對視,明明是沈硯南犯了錯,又不是他,為什麼阿芷要用那麼惡狠狠的眼神盯著他!
站在那裡小小的一個人,生氣的時候還挺嚇人,竟讓人心裡發慌。
沈硯辰眼神無處躲閃,只好往李雲維那裡看去,誰知李雲維眼神冰寒,並沒有幫他開脫的意思。
其實李元芷也不是要衝著沈硯辰發火,宮中的形勢李尚書給她分析過,沈硯辰雖說是太子,也是個朝不保夕的。
連他的生母和嫡親的弟弟都在算計他,也是夠可憐的。
只是阿宇一向與沈硯南交好,沈硯南白日剛打上她的主意,接著就重傷了阿宇,讓李元芷心中實在是有些憤怒。
就算沈硯南也是皇子,就算他和阿宇是表兄弟,可這樣品性惡劣之人,是萬萬不配登上那至高之位的。
可這些事情,李元芷卻無力干涉,眼前她能做的,也只是照顧好阿宇的傷勢。
她滿腔的怒火無處發泄,若是沈硯南今日在這,她無論如何都得把寶珠今日用的那讓人忽然泄瀉的神藥,給他喝上三大碗。
沈硯辰今日也是受了無妄之災,被李元芷無端遷怒了。
李雲維朝著蔣文鳶使了個眼色,兩人先退出了裡間。
花廳一旁的偏殿裡,李雲維看著蔣文鳶,想要發脾氣,又有些不敢。
「今日在長公主府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你為何不派人去告訴我?」他終究是沒有忍住,開口時帶了質問的口氣。
不僅不告訴他,若不是蕭承宇這臭小子來了,她竟連府門都不讓他進。
「跟你說有什麼用?」蔣文鳶睨了他一眼:「這麼多年,你一直在阿芷身邊,她不是一樣受委屈嗎?阿芷今日的委屈不會白受,王家和三皇子那裡,我自然要替阿芷找回場子。」
「這是朝堂,不是你做生意的地方,你可不要亂來。」李雲維壓低了聲音。
「朝堂?朝堂中最高的那位,也離不開我蔣文鳶的生意經,我今日站在這裡,憑得就是做生意的本事。」
她冷冷的看向李雲維:「我是不懂朝堂之事,可是我知道無論是誰,若是沒了錢,便什麼都做不成。」
李雲維最怕蔣文鳶用那種冷漠的眼神看他,而且蔣文鳶性情決絕,他是深有體會的。
他稍稍轉身,緩和了語氣:「你說的再有道理,此事事關體大,必須徐徐圖之。」頓了頓,
他語氣又多了分慎重:「鳶兒,這是皇權爭奪,比生意上的廝殺殘酷百倍。我知道你有能力,也有可以扭轉乾坤的財力。可你所有自以為可行的屏障,都比不過皇權更迭的衝擊。我們不能賭,只能穩。」
他轉身灼灼看著蔣文鳶:「阿芷已經被牽扯進來,定國公府更是深陷其中,你可以不回李府,但是為了阿芷,我們必須聯手。」
看蔣文鳶仍然不為所動,李雲維只得低聲下氣的哀求道:「你心裡清楚,我這都是為了阿芷,下次能不能不要讓門房將我攔在府外?
蕭承宇都能隨意進出,若是以後阿芷真的與他成了親,我在他面前還有何威信可言?鳶兒,你不看僧面看佛面,我是阿芷的父親,你就看在阿芷的面子上,允我下朝後來用膳可好?」
他一邊看著蔣文鳶眼色,一邊小聲說道:「也無需頓頓吃那駝蹄羹,若是時間倉促,就吃一碗麵也不是不行。」
蔣文鳶抿著唇,看著對面的李雲維。十五年過去,李雲維還不到四十的年紀,可鬢角已經花白。
這些年,她活在煎熬中,想來李雲維也不好過。
只是十幾年的時間,如同白駒過隙,一晃而逝,年少時的情愛,終究是遠去了。
她現在只想護住阿芷,讓阿芷能隨心所願。
「這些事情不必再提了,若是事關阿芷,我必然不會攔你,可若只是為了吃一口飯,你貴為吏部尚書,還不至於連飯都需要我接濟。」
蔣文鳶聲音冷淡:「就算我不懂朝堂之事,可阿芷與阿宇今日所受的委屈,也不能這樣就算了。」
哼,阿芷也就罷了,還阿宇!那臭小子,竟真得了鳶兒認可。
「自然不能就此作罷。」李雲維沉聲道:「蕭承宇那小子,滿肚子的壞水。他今日這傷來得蹊蹺,現在比我們著急的,是定國公府,還有皇后。你先沉住氣,看看定國公府的應對再說其他。」
先用膳,再想想應對之策,這想事情,可不是一日兩日就能想出的。
李雲維總算是又找到了一個可以日日來這府里的理由!
至於晚膳,駝蹄羹自然是來不及準備的,可蔣文鳶府里的廚子心思巧妙,半個時辰內,也準備出了滿滿當當一大桌子的熱菜冷盤。
等到用膳時,蕭承宇才徹底明白李元芷口中的所謂臥床靜養。
他不能下床,連坐直身子也不被允許,只能避開身後受傷處墊了軟墊,半靠在床頭。
李元芷安排了瑪瑙伺候蕭承宇用膳。
她原本想著,瑪瑙是國公府訓練出來的丫鬟,定然也懂得如何伺候這位世子爺用膳。
瑪瑙不敢怠慢,頓時拿出萬分精神,如同往日伺候李元芷那般,用調羹盛了小半勺軟爛的飯菜,小心地去餵蕭承宇。
蕭承宇長到這麼大,從有記憶開始,就從沒有這樣被人餵過飯!
他寧願用手抓著吃,也不想用個手指肚大小的調羹抿著吃。
再說了,他是背上受了傷,又不是胳膊斷了!
若是餵飯的那人是阿芷,他還能樂享其成,可看著對面這個粗糙的習武丫頭,蕭承宇氣得臉都黑了。
瑪瑙被蕭承宇趕出裡間時,李元芷正在花廳里與其他三人用膳。
「怎麼回事?」李元芷詫異地站起身來,問瑪瑙道:「可是膳食都不合世子胃口?」
瑪瑙都快哭出來了,她都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她剛剛把調羹遞到世子爺嘴前,就被世子爺冰冷的眼神迫出門來。
若是還留在裡面,她覺得世子爺那眼神都想要殺了她。
她搖了搖頭:「奴婢也不知道,世子爺根本就沒有張口,就把奴婢攆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