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李元芷掀簾進了裡間。
蕭承宇有些委屈,阿芷明知他傷得很重,可她竟然在外面陪著別人用膳,也不到裡間來陪他。
「不舒服嗎?」李元芷站在軟榻上,手也自然的往蕭承宇的額頭上探去。
身上有傷的人,最容易出現高熱的現象。
高熱一起,不思飲食甚至嘔吐都是常事,以阿宇的狀況,這種情況還是比較危險的。
那柔軟溫熱的手掌貼在額頭,蕭承宇原本有些僵直的身體頓時軟了下來。
阿芷的手軟軟的,身上味道也香香的,若是每日都可以這麼靠近阿芷,在榻上躺上十天半月的,又有什麼打緊?
他連冬日裡的雪窩子都趴過,還享不了躺在軟榻上的福氣?
想通了這些,蕭承宇的肚子頓時咕嚕起來。
他忙到現在,恰好把午膳的時間給耽誤了,此時正餓著呢。
她扯了個几凳坐在榻前,吩咐緊張的站在一旁的瑪瑙:「讓廚房裡送些爽口的小菜過來,然後吩咐她們今晚早早煲個鴿子湯,明早給阿宇用濃湯煮麵。」
瑪瑙終於可以擺脫世子爺兇狠的眼神,應了一聲,飛快的出了門。
而李元芷一邊吩咐,一邊新盛了一碗山藥粥,她用調羹輕輕攪拌,柔聲勸慰蕭承宇:「你現在吃不得辛辣、生冷的食物,一些發物和易脹氣的食物,更是要忌口,你且堅持三五日,若是無事,到時候再按著你的喜好安排膳食。」
若是阿芷餵飯,蕭承宇才不管吃進口裡的是什麼。
也不等李元芷將調羹遞過來,他早早便張開了嘴巴。
李元芷很順利的給蕭承宇餵了半碗粥,又夾了些做得軟爛的葫蘆雞,往他嘴裡送去。
「給他榻上擺個矮桌,他只是下不得榻,又不是癱了胳膊斷了,全身只剩下個嘴巴能動不成?」
因為不放心而跟過來的李雲維,看到連給他奉茶都極少的女兒,竟還會這麼細緻地伺候人吃飯,頓時氣得聲音都有些走調。
「尚書大人聲音請小一些,」蕭承宇還未開口,李元芷已經皺眉看著怒髮衝冠的李雲維:「您現在是在母親的府里,大呼小叫,小心母親把您攆出去,我現在可沒有閒暇幫您說話。」
花廳里的蔣文鳶將李元芷的話都聽了進去,激動的差點落下淚來。
今日在長公主府,阿芷跟那位楚小姐說話時,便稱呼自己為母親,現在在李雲維面前,竟也說出了母親二字。
與女兒的認可相比,那薄情寡義的李雲維,又算得了什麼。
她猛地站起身來,走到李雲維身旁,沉聲說道:「李尚書若是已經用過膳了,便先回府吧。」
李雲維怔怔看著這不可理喻的母女二人,差點氣得當場暈厥。
他不敢朝著蔣文鳶發脾氣,更不敢當著蔣文鳶的面訓斥李元芷,只好狠狠瞪著蕭承宇,怒聲道:「蕭世子行動不便,便是少吃兩頓也不打緊!」
在蔣文鳶眼中,蕭承宇可比李雲維尊貴多了,她本就不願李雲維登門,若不是今日這事實在重大,她早就將李雲維攆了出去。
可恨他堂堂吏部尚書,在這裡白吃白喝不說,還敢呼喝鬧事!
「李尚書年老體肥,七八日不吃也無妨。」她緊跟著懟了一句。
這一句可捅了李雲維的心窩子!
十幾年過去,蔣文鳶還那麼年輕貌美,可他已經明顯的見老了。
他的兩鬢有了白髮,他的腿腳也不再如年輕時那般靈活,在鳶兒的眼中,他已經是年老體肥!
鳶兒是嫌棄他了啊!
怪不得不願讓他進府,也不願留他用膳。
李元芷看到李尚書忽然偃旗息鼓,神色怏怏的回了花廳,不由詫異的看了蔣文鳶一眼。
蔣文鳶卻心情正好,對李元芷說道:「阿宇在病中,不宜一次飲食太多,我已經吩咐過了,阿宇養傷的這些日子裡,府里的廚子十二個時辰不歇。熬湯的爐灶日夜不停,滋補的膳食隨時都有。」
說著,她又朝著蕭承宇溫和說道:「那駝蹄羹是發物,這一段時間是吃不得了,我讓廚房裡給你準備雉羹,美味不輸於駝蹄羹,卻更補中益氣,明日午膳就能用上。」
蕭承宇看著蔣文鳶對自己的維護,恨不得立刻起身跪拜明事理的岳母大人。
他激動得熱淚盈眶,可蔣文鳶只以為他是委屈,又輕聲哄道:「你好好養傷,用什麼吃什麼,只要開口,我總能給你尋來,不要把那些不相干的話放在心裡。」
李雲維氣得差點掀了桌子!
沈硯辰低垂著頭,只能假做什麼都未聽到,什麼都未看到,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他雖說是個太子,可今日能來這裡用膳已經是阿宇的面子,他總不能再插手別人的家事。
而且若是要插手,他定然是要幫著阿宇和阿芷的,那李尚書就更可憐了。
沒想到在父皇面前很受重視,而且前途不可限量的李大人,在妻女面前竟是這樣的。
看著蔣文鳶對阿宇的袒護,沈硯辰心中又有些羨慕。
母后對他向來嚴肅,平日裡與他說話,也總是端莊的樣子。
當然,母后也常有生氣的時候。
可母后的生氣,跟這位蔣縣主生氣卻頗為不同。母后生氣時,是冷冰冰的,讓人心裡發寒,還滋生出一些恐懼。
他今日原不應留在這裡用膳的。
硯南還在父皇那裡,按著往日的情形,他應該去父皇那裡,想方設法免了硯南的處罰,緩和父皇與硯南之間的關係。
他滯留在宮外不歸,母后定然會非常生氣。
上一次母后生氣的時候,便往他身上潑了一身的冰水,明日他回到宮裡,母后又要如何對他?
花廳的李雲維和沈硯辰各懷心思,都沒有了用膳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