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南在文德殿外跪到近亥時,才有小內侍跑過來,將他攙扶到偏殿中安置。
至於是讓他在偏殿裡繼續跪著,還是反省思過,沒有人過來與他說一句。方才扶他進殿的小內侍,也已經退了出去。
現在宮裡早就落匙,他是出不了宮的。
在父皇的文德殿,他不敢隨意打探。偏殿裡倒是送了飲水吃食,他從早膳後到現在,連一滴水都未用。
可殿內沒有伺候的內侍,他看著擺在桌案上的托盤,卻沒有起身的力氣。
在青石板上跪了近三個時辰,他的腿腳早就僵直不堪,渾身都是從石板浸入的涼氣,冷得透骨。
他心底翻湧著委屈與惶恐,不知為何今日跪了這麼長時間,皇兄竟然未曾來幫他,就連母后,竟也未曾前來。
最主要的,是阿宇竟然也一走了之。在他的記憶中,已經很多年不曾獨自受罰。
第二日天還未亮,沈硯南已經睜開眼睛。這一夜輾轉反側,心底的焦躁交織,實在是難熬。
他昨日一直沒有機會跟阿宇說蘇婉凝的事情,蘇婉凝一直愛慕阿宇,既然出了昨日的事情,蘇家和二皇子的聯姻定然是不成了的。
他自己就算想將就一下,蘇婉凝也沒有資格嫁進三皇子府。
唯有嫁給阿宇,才能讓蘇家心甘情願,以後又能為自己所用。蘇婉凝已經毀容,阿宇只要給他個貴妾的身份,蘇家就該感恩戴德了。
只要進了國公府,阿宇不喜歡她,往後院一扔,外面又有誰會知道?
這已經是他能想出來的萬全之策,只可惜找不到機會說給阿宇聽。
這眼看早朝的時間就要到了,他在宮裡滯留一夜,根本就沒有上朝的朝服。
更何況父皇沒有下令,他也不敢隨意離開偏殿。
為何整整一夜,既沒有人來看他,也沒有人給他捎來片言隻語?
沈硯南焦躁的在殿內轉來轉去,正在心亂如麻之際,偏殿的門被人輕輕推開。
沈硯南猛地轉頭,見張永緩步走入,身後跟著一名捧著衣箱的小內侍。
他不敢擺皇子架子,連忙上前:「張公公。」
張永如同往日般溫和:「三皇子,皇上派人去您府中取了上朝的衣物,時辰不早了,您該盥洗更衣了。」
沈硯南從張永的表情中,永遠猜測不出父皇的用意。
不過既然父皇還允他正常早朝,應該是已經消氣了吧。沈硯南心中大石落地,緊繃的神經也鬆懈幾分。
早朝時就算見不到阿宇,也能見到舅父,舅父總不能眼睜睜看他被蘇家責難。
再說了,蘇家若是不依不饒,這事也能推到王玉妍的身上,正好趁此降了王玉妍的位份,省的那蠢笨的婦人再給他招惹麻煩。
心中有了計較,沈硯南頓時來了精神。
不出沈硯南所料,早朝的事情剛告一段落,蘇知方那老東西就一頭跪倒在玉階前,眼淚鼻涕齊流的開始哭起來。
「皇上要為老臣做主啊,老臣無能,愧對皇上的賜婚啊!」蘇知方哭得情真意切。
昨日蘇婉凝回府,他動用右相府的關係,不知招了多少瘍醫進府,竟沒有一人能打包票讓凝兒臉上不留疤。
整個府里的人忙到深夜,蘇婉凝臉上的傷遲遲不得醫治,哭喊的嗓子都發不出聲音了,才有一名瘍醫壯著膽子說道:
「相爺,小姐這臉上的傷口拖得時間久了,那咬掉的皮肉早就成了死肉,就算是扁鵲重生,也醫不得一塊死肉啊!」
其它的瘍醫紛紛點頭,蘇知方才認了命,讓人給蘇婉凝裹傷。
好不容易才能讓凝兒嫁給二皇子,竟出了這樣的事情,蘇知方恨不得一頭撞在三皇子的身上。
還不等沈昊天開口,二皇子沈硯川也走出列隊,俯身而拜:「父皇,兒臣無能,與蘇家無緣,求父皇收回賜婚旨意。」
沈硯南連忙也跨出兩步,跪在沈硯川身旁:「父皇,都怪兒臣管束內眷無力,才導致蘇家小姐容顏受損,兒臣今日回府,立刻將那惡毒的王氏降為庶妃,關在府內閉門思過。」
王太尉在隊列中忍了又忍,終是沒有開口。
朝中百官,哪個不知道昨日長公主府的事情,頓時人人都立起了耳朵。
可沈昊天只是擺了擺手,沉聲道:「右相與三皇子留下,李雲維,你也留下。」頓了頓,他又說道:「定國公也多留片刻吧。其他人散朝。」
沈硯南心中一喜,父皇果然是顧念自己的,有舅父在,蘇知方那老東西定占不到便宜。
一直等再次回到文德殿,沈硯南都是嘴角帶笑的。
沈昊天實在不耐煩處理這些女眷之事,回了文德殿後,往椅子上一坐,朝著蘇知方怒聲罵道:「你好歹也做了幾年右相,難道朝里就沒有需要你處理的事情?還是說你根本不知一朝相爺應該做些什麼,只會拿女眷後宅的事情在早朝上說道?」
蘇知方嚇得「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皇上,冤枉啊!老臣家的孫女,是您親賜的二皇子妃啊?她的事情,是皇家的事情,怎能是尋常的後宅之事?」
都不必皇上開口,李雲維已經上前一步,幫著沈昊天訓斥過去:「右相慎言,皇上只是賜婚,連婚期都未定下,蘇小姐怎能跟皇家扯上關係?況且,蘇小姐行為魯莽,狂妄失禮,在長公主府就與人大打出手,實在是有損皇家顏面,右相還是先管教好自家孫女兒才是。」
「李雲維你胡說,明明是三皇子妃仗勢欺人,用心歹毒……」
「本皇子定將王氏降了位份,並讓她閉門思過,以做懲戒,」沈硯南卻想趁此跟右相緩解關係,連忙接口道:「等本皇子回府,定備厚禮給蘇小姐送去壓驚。」
壓驚?他蘇家需要壓驚嗎?他需要的是一個皇子正妃的位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