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知方看向三皇子的眼神帶著難以壓抑的憤恨,質問道:「老臣也想問問三皇子,為何凝兒落入水中,卻是你將人救起?女眷那時都在內院,三皇子身為男子,本就不該在長公主府久留,就算有事留下,也該身處外院,怎麼就那般湊巧,恰好看到了凝兒落水?」
「長公主府的內院外院,那處恰好以一片湖水相隔,本皇子在湖邊賞景,看到有人落水,怎能袖手旁觀、見死不救?」三皇子急忙辯解:「右相不感念本皇子大冬日裡救了蘇小姐也就罷了,難道還要倒打一耙?」
「是不是倒打一耙,三皇子心中應該有數才是。」蘇知方冷哼一聲,說出的話依然咄咄逼人:「怎麼就那麼湊巧,三皇子妃在那處將凝兒推下了水,卻剛好是三皇子賞景之處,就跟恰好等在那裡一般!
就算三皇子救人之心真切,可你明知凝兒已經是皇上親賜的二皇子妃,搭一把手也就罷了,岸邊那麼多丫鬟僕婦近在咫尺,難道就非勞三皇子大駕,親手將人抱出水不成?」
這話實則是冤枉了沈硯南。
當他發現落水的人不是李元芷而是蘇婉凝時,可沒有想著去抱她,只是當時已經抽身不得,只打算提著後領將蘇婉凝滴溜上岸。
誰知蘇婉凝那女人不知是冷是怕,一碰到他便死死纏抱住他的胳膊不肯鬆開。眾目睽睽之下,他堂堂 皇子,難道要把她一腳踢開不成?
沈硯南滿臉委屈的朝著沈昊天躬身道:「父皇明鑑,兒臣當時一心救人,入水前根本未曾看清落水之人便是蘇小姐。兒臣自幼受宮中大儒教導,男女大防時刻謹記在心,原本只想扯住她的衣角扶她上岸,奈何蘇小姐落水後驚懼過度,四肢癱軟無力,湖面冰水刺骨寒涼,兒臣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蘇小姐困在冰水裡受凍遇險。」
他微微垂首,啞聲道:「還請父皇為兒臣做主!」
沈昊天漫不經心地掀了掀眼皮,視線淡淡掃過階下的李雲維。
李雲維心底暗自嘆氣,分明是皇上心中早有盤算,卻偏要借他的口,讓他當這個大聰明。
只是人在屋檐下,君要臣張嘴,臣便不得不說。
李雲維往前踏出一步,躬身垂首:「啟稟皇上,臣倒有一計,或可化解右相與三皇子眼下的誤會。」
「有辦法便速速說來,殿內吵得朕腦瓜子疼,再爭執不出個結果,全都去殿外階下跪著思過!」 沈昊天不耐地沉聲呵斥。
「皇上先前已然下旨,將蘇小姐賜婚於二皇子,可經長公主府一事,此事怕是難以作數。」 李雲維緩緩說道:
「眾目睽睽之下,蘇小姐與三皇子貼身相擁,此事傳遍都城,既折損了二皇子顏面,亦辜負了聖上當初賜婚的一番心意。」
「什麼貼身相擁,本皇子那是在救人!」沈硯南當即厲聲反駁。
「李雲維,你好歹也是個文官,怎麼說話比武將還粗鄙不堪!」
「武將又如何?」 一旁定國公蕭淳驟然開口,沉聲道:「我們武將行事坦蕩,家中內眷更絕不會與外男牽扯不清、無媒苟合!」
李雲維話音未落,殿內另外三人已經爭執起來。
蘇知方聽見 「苟合」二字,氣血直衝頭頂,險些當場暈厥。
他快步沖至蕭淳身前,氣得渾身發抖,高聲怒斥:「定國公!你沒讀過書便少說話,什麼不清不楚的話也敢隨口亂說,真是粗鄙武夫,不知禮數!」
一個乾巴將死的老頭兒,也敢在他面前叫囂!
蕭淳往前半步,寬闊肩頭輕輕一頂,蘇知方身形不穩,踉蹌後退兩步才勉強站穩。
「本國公在邊疆廝殺守國,到了右相口中,反倒成了粗鄙武夫?」 蕭淳唇角勾起一抹冷峭:「今日本國公便讓你好好見識一番,何為武夫!」
話音未落,他伸手一把攥住蘇知方的官袍衣領,徑直將人提得雙腳離地。
手上微微一揚,又猛地往下一沉,反覆兩下,蘇知方懸在半空,嚇得花白鬍鬚都在打顫,連聲急呼:「成何體統!有辱斯文!豈有此理!」
沈昊天垂了垂眼睫。
早年邊疆戰火四起,蕭淳急赴邊關鎮守,近十載中,不知斬了多少羌人頭顱,渾身的殺伐戾氣,尋常人都不敢靠近。
幾年後老定國公驟然離世,他年紀輕輕便承襲國公爵位,一身戾氣才慢慢收斂。
都說蕭承宇在京中頑劣難管,可比起當年行事張揚的蕭淳,還差得遠。
只是時日久了,眾人早已淡忘他年輕時的雷霆手段。
「夠了,都給朕住口。」 直到蘇知方被晃得頭暈目眩、幾乎散了骨架,沈昊天才不緊不慢開口制止。
「李雲維,你繼續說。」
蕭淳聞言鬆開攥著蘇知方衣領的手,一臉嫌惡地抬手撣了撣掌心,後退幾步,雙臂環胸立在一旁。
這老東西,以前竟還敢在皇上面前說阿宇的壞話,若不是他平日裡不怎麼插手阿宇的事情,早就將這老小子剁碎了。
蘇知方雙腳落地,腳下虛軟踉蹌,好不容易扶住身旁立柱站穩,雙腿依然控制不住地發抖。
他位高權重這麼多年,何時受過這般當眾折辱?一時心緒混亂,不知是該撲倒在皇上腳邊哭訴委屈,還是為了顏面怒斥定國公幾句。
李雲維不緊不慢的聲音再度響起,傳入眾人耳中:「只要皇上收回賜婚二皇子的聖旨,更改旨意,將蘇小姐賜婚三皇子,眼前所有糾葛,自然迎刃而解。」
「一派胡言!」 沈硯南又驚又怒,厲聲駁斥,「蘇婉凝臉頰皮肉受損、容貌殘缺,依皇家律例,根本沒有資格嫁入皇室!」
「微臣並非胡言亂語。」 李雲維仿佛看不到沈硯南焦躁暴怒的模樣,躬身面向龍椅上的沈昊天,從容說道:
「臣知曉律例所載,身有先天殘缺者不得婚配宗室。可蘇小姐臉上只是外傷疤痕,並非天生殘缺,二者本就不能一概而論。 況且當日湖畔之事,蘇小姐與三皇子已然肌膚相觸,若此刻三皇子執意推拒、撇清干係,傳揚出去,世人只會苛待蘇小姐,逼得她無路可走。 三皇子本就打算降位懲戒三皇子妃,蘇小姐恰好可以填補正妃空缺。如此一來,右相不必再為孫女名聲、婚約憂心,當日湖畔相擁之事,也能說成二人情急之下情難自抑,多多少少能為三皇子挽回幾分顏面。」
「本皇子從未與她肌膚相親,更不曾與她摟抱糾纏!」 沈硯南厲聲辯駁,「李雲維,你一個小小的尚書,也敢隨意置喙皇家的事情!」
「三皇子,事情已經出了,您儘快將事情解決,這才是身為皇子的擔當。」李雲維並不在意沈硯南的暴怒,只是接著說道:「微臣認為,這已經是最好的辦法。」
「什麼狗屁辦法!」沈硯南怒斥一聲。
李雲維沒有反駁,只是面含無奈的看了沈昊天一眼。
看看吧,微臣位卑言淺,這樣絕妙的辦法,從微臣的口中說出來,就成了狗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