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寒濕冷的京衙大牢里，江青陽昏昏沉沉熬了一夜，多半時間都是昏迷過去，可又被刺骨的寒意凍醒。
昨日陳氏走了就再無消息，別說派人給他送些金瘡藥，便是連一件禦寒的衣物都沒有給他送。
他千叮萬囑，讓陳氏一定要想辦法去找李元芷，到了今日，恐怕唯有李元芷才能救得了他。
可整整一夜過去，府中人影全無，像是已經將他遺忘在這陰暗的大牢里。
這般重刑，縱使是軍營里常年習武、體魄強健的壯漢，也足以被打掉半條性命，更何況江青陽本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
後臀與腰背的皮肉早已被打得潰爛，血肉與衣衫黏在一起，稍稍一動，便是撕裂般的劇痛。再加上他一直趴伏在冰冷的石地上，身上也起了高熱，灼燒得他神智都開始恍惚。
值守的獄卒見慣了權貴起落，最是眼明心亮，況且這人還是上面專門吩咐下來，絕不能通融優待。
十有八九，這人是再也走不出這高牆了。
因此就算他呻吟了一個晚上，也沒有獄卒過來看他一眼。
天光透過牢頂狹小的氣窗，漏進一縷微弱灰白的光亮，江青陽才能判斷出要天亮了。
「來人，快來人！」他掙扎著爬到欄杆處，用僅剩的那點力氣拍打著欄杆。
「喊什麼喊？」一名獄卒遠遠地怒吼一聲，人卻沒有走過來。
「給我一口水，這位小哥，請給我一口水。」江青陽久未飲水，身上又有高熱，他的嗓子早就乾裂，疼得幾乎發不出聲音。
「哪來的水給你喝？」獄卒語氣不耐，「待會兒便要帶你過堂審訊，熬得過審訊，午時自然有水有飯。熬不過，喝了也是浪費！」
「小哥，幫我往府里傳個信……」江青陽啞著嗓子，強忍著渾身的劇痛，嘶聲請求。
「你以為這是哪裡呢？還傳信！」那獄卒不屑的切了一聲，都懶得敷衍。
江青陽無力的垂下手。母親為什麼還沒有來？她難道不知道他在這裡多麼痛苦嗎？江青陽恨恨的攥緊雙拳。
若不是她自以為是，害得自己選錯了人，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
都是她害了自己，她難道還想置身事外不成！
昏昏沉沉間，他聽到了牢房門被打開的聲音，連忙睜開眼睛。
兩名獄卒走進來，也不說話，拖著他就往外走。
江青陽這才反應過來，方才那獄卒說了，這是要帶他去過堂審訊了。
審訊也好，江青陽吁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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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審訊，他就有機會說話，就有辦法讓這裡的人知道，他和李尚書府上關係不一般，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才有機會等府上來人，或許，還有阿芷，阿芷聞了消息，總不能看他在此受苦吧。
他強行收攏有些渙散的神志，默默想著一會兒該怎麼說辭，才能讓審訊的人心生忌憚。
江青陽被拖拽的看不清路面，只知道走了一段距離後，那兩名獄卒便將手一松，直接任由他倒在地上。
江青陽雙腿沒有知覺，臀腿上血肉模糊一片，根本就坐不起來。他只能掙扎著用胳膊撐起上半身，向四周看去。
房間四周的牆面上全是乾涸的黑色污漬，厚重而有些黏膩。
江青陽瞳孔一縮，看出了那竟是陳年血漬。
這間屋子裡沒有窗戶，屋頂懸著兩盞搖搖欲墜的牛油燈，燈火昏黃搖曳，光影扭曲，房間裡浸透著徹骨寒意。
有兩面牆壁前立著整齊的木架，上面擺放的……
竟然是各類刑具！
江青陽渾身一抖，那架子上鐐銬、鐵鏈、夾棍、烙鐵、釘板、刑鞭一應俱全，上面還附著斑駁血跡！
更讓他恐懼的是，牆角炭爐里炭火暗紅，靜靜燃著，爐上鐵架懸著鐵器。
房中沒有案桌、沒有紙筆、沒有錄供文書，更沒有端坐審案的官員。
他渾身發抖，聞著空氣中混雜著血腥、鐵鏽、霉腐與炭火灼燒的詭異氣味，胃裡明明已經很久沒有進食，可此時竟翻湧的厲害，忍不住乾嘔不止，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他胸腔劇烈起伏，難受得幾近窒息。
送他進來的獄卒將他拖進來後，就離開這裡並關上了門。
房間裡原本就有兩名獄卒等在這裡，身形長得頗為高壯。
「不是說，要……要審訊嗎？」他顫抖著聲音，問一名正向他走來的獄卒。
那獄卒臉上帶著陰惻惻的笑，沒有說話，表情里卻帶著興奮。
他俯身攥住江青陽的領口，五指驟然收緊，狠狠向上一提。
江青陽慘呼一聲，身軀已經被被硬生生拽到半懸起來，後背與臀腿的潰爛傷口被猛力拉扯，頓時有血順著皮肉滴落。
「審訊？」那獄卒嗓音粗糲沙啞，低低嗤笑出聲：「我們哥倆做的就是審訊的活計。」
旁邊另一名獄卒緩步上前，抬手拿起架上浸泡過鹽水的粗重刑鞭，指尖摩挲著鞭身上細密的倒刺。
「咱們這裡，這種細皮嫩肉的讀書人倒是不多見，聽說這種人骨頭軟，最是不經疼，今日咱們哥倆也好好長長見識，也磨練磨練本事。上頭說了，這人雖然罪不可赦，卻又罪不至死，咱們哥倆，可得小心著些，別手上留不住力氣，一鞭子便要了這小子的命。」
江青陽拼命掙扎，極致的恐懼漫過四肢百骸，他嘶啞著高聲嘶吼：「你們敢！我乃朝廷命官，縱使獲罪，也該有三司會審、當庭定罪！你們這般私設刑堂、濫用私刑，就不怕觸犯律法、丟了性命？」
拽著他衣領的獄卒聞言，笑意愈發陰狠，譏諷道：「你一個小小的典吏，也敢說自己是朝廷命官？還三司會審？呸！你也配！」
「你們不能這樣！我要見李大人，我有話要說，我有事要和李大人相商！」
兩名獄卒漠然冷笑，到了這裡的人，哪一個甘願受刑！用不了一刻鐘，看他還有沒有力氣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