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氏被蔣文鳶的人堵了嘴押走時,心裡並沒有特別著急。
她知道,老爺不會由著蔣文鳶胡作非為的。
老爺是朝廷命官,怎麼可能眼看著蔣文鳶在京城肆意妄為,橫行霸道的做下錯事。
她心中甚至還有一絲竊喜。
蔣文鳶如此陰狠跋扈,心性歹毒,老爺絕不會縱容包庇,定會對蔣文鳶產生厭棄。
所謂此消彼長,老爺厭惡了蔣文鳶,順帶也會厭惡了李元芷。
到時候她和淑兒的機會才多一些,日子才能好過一些。
因此,她並沒有過多掙扎。
若是她受上兩日的苦楚,能換得老爺的愧疚疼惜,還有老爺對蔣文鳶的厭惡,實在是划算的很。
轎子換了馬車,一路不停,喬氏聽著外面街市的喧囂漸歇,道路也開始顛簸起來,方察覺出一些不對勁來。
她原本想著,蔣文鳶最多是將她擄入府里,責罰羞辱,可換了馬車之後,又連續不停地走了很久,喬氏估摸著,怎麼也得有兩個多時辰了,竟還沒有停下的趨勢。
而且她車廂外傳來其他的車馬軲轆聲,還有眾多漢子的說笑聲。
嘈雜的人聲帶著江湖粗悍之氣,竟不似她平日熟悉的府中僕役、尋常護衛該有的口吻。
喬氏後背冒出冷汗,先前的篤定漸漸鬆動。
蔣文鳶這般,是不是有些過於興師動眾?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需要出動這大批人手?這麼長時間不停歇的趕路,到底到了哪裡?
她心中終於恐懼起來,拼命扭動身軀,喉嚨里發出嗚嗚的悶響。
可是這馬車裡面雖然簡陋,可密閉的非常嚴密,只在側面有個極小的氣孔,連個車窗都沒有留。
她掙扎出來的動靜,盡數被外頭隆隆馬蹄、滾滾車聲吞沒,傳不出分毫。
喬氏被嚇得渾身冰涼,蔣文鳶她這是要將自己帶往何處?老爺又如何才能找到自己?
馬車又疾馳了近一個時辰,路面漸漸平緩,車輪滾動的速度緩緩放緩,然後停了下來。
外頭有人低聲開口:「到了。」
到了?到了哪裡?
喬氏掙扎著起身,車廂門被人猛地拉開,一股冷風灌了進來,喬氏猛地一顫。
外面天色還亮著,幾道人影立在車外,有些好奇的看著她。
再遠的地方,還分散著十幾人,都是體型健壯的男子,身上穿著厚厚的大氅。
「這到底是什麼人?值得東家如此大費干戈?直接一刀抹了豈不是更省事!」一名黑臉漢子皺眉看著喬氏,詫異的問身旁的人。
「東家既然安排了,咱們照做便是,反正咱們要跑這一趟。東家吩咐了,除了別讓她餓死在路上,其他的,一概不用我們操心。到了寧古塔,找個冰窩子一扔,是死是活,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另外一名個子略高的漢子無所謂的說道。
「我只是嫌她占了咱們一個車廂,這次需要帶的貨多著呢,咱哥倆說不定都得窩在車轅上,還給她獨占一輛馬車?」那黑臉漢子有些嫌棄的瞪著喬氏。
高個的漢子輕呲一聲:「東家讓我們把她帶到寧古塔難道是讓她享福的?之前只是為了方便把她帶過來而已。等裝完了貨,有個角落給她就行了,實在裝不下,咱哥倆能在車轅上,她還比咱倆尊貴不成?」
喬氏嘴裡堵了帕子,雙臂也被扭著綁在身後,只能驚恐地聽著兩人對話,口裡發出恐懼的嗚嗚聲。
寧古塔,那只在世人傳言中聽過的地方,據說那裡終年冰封、寸草不生,寒風能割人肉,連喝水都能將口舌瞬間凍僵,是真正有去無回的人間煉獄。
蔣文鳶,她怎麼敢!她……她怎麼這麼狠心!
喬氏嗚嗚的哭起來,那黑臉漢子眉頭緊鎖,滿臉不耐:「真是晦氣!哭哭啼啼惹人厭煩,咱們還要忙著裝貨趕路,哪有閒工夫盯著她!我讓她先睡上兩天!」
話音未落,一隻粗糙黝黑的大手探入車廂。
喬氏眼睜睜看著那隻手逼近,下一瞬,後頸猛地傳來一陣劇痛,她眼前一黑,身軀一軟,倒在冰冷的車廂木板上,已經昏了過去。
黑暗沉沉,不知顛簸了多長時間。
再次睜開眼時,喬氏昏沉間分不清身在何方。
可一道穿著青色衣料的人影,卻讓她瞬間燃起希望。
是曹媽媽,曹媽媽正歪坐在她身側,側身對著外面,不知在望著什麼
喬氏心頭一松,幾乎要喜極而泣。
曹媽媽在這裡!
是不是老爺查到了她的下落,她已經平安回府了?
「曹……曹媽媽?」喬氏嗓音乾澀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輕聲喚道。
曹媽媽聞聲,緩緩轉過頭來。
喬氏看到曹媽媽的那一刻,頓時尖叫一聲,險些嚇得閉過氣去。
曹媽媽此時的模樣,實在是可怖至極,竟然……
竟然只剩下一個右眼!
左眼那裡草草裹了白色藥帛,只是那藥帛已經被血滲透,看起來猙獰可怖,觸目驚心。
喬氏驚恐地張著嘴,渾身發抖,喉嚨里嗬嗬直響。
曹媽媽就用那僅剩的獨眼,定定地看著喬氏,聲音似哭似笑:「明明大小姐饒恕了老奴的罪過,可蔣夫人說,老奴既然對夫人這般忠心,便該一路跟著好好伺候夫人。」
「她還說,老奴當初敢對大小姐下黑手,定然是眼瞎心盲,既然眼瞎,留著無用,便讓人……活生生剜去了老奴的左眼。」
「夫人,你害了我,你害死了我啊!」
話音未落,曹媽媽猛地撲身而上,冰冷的雙手探出,死死掐住了喬氏的脖頸!
渾濁赤紅的右眼中布滿猙獰,死死盯著喬氏,眼底翻湧著蝕骨的恨意與瘋癲。曹媽媽嘶吼道:「府里那麼多人,你為何選了我去做那動手的人!你自己要尋死,為何偏偏還要帶著我!」
喬氏雖然雙臂已經被解綁,可哪裡比得過曹媽媽常年勞作的力氣!
被曹媽媽掐住脖子後,又驚又怕,她拼命揮舞雙手,指尖用力抓著曹媽媽的手腕,想要掙脫桎梏,可曹媽媽將全身力氣都壓在雙手之上,喬氏用盡力氣,也掰不動她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