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車廂門被人猛的拉開,一條長鞭從外面甩了進來,狠狠抽在曹媽媽的背上。
曹媽媽慘呼一聲,身子滾落一旁,終於鬆開了鉗住喬氏的雙手。
空氣猛地湧進喬氏的嗓子,激的她劇烈咳嗽起來。
可她沒有絲毫劫後餘生的慶幸,在車廂門打開的瞬間,她已經明白自己還被關在車廂內趕路,咳得涕淚橫流的同時,她也看到了車廂外面飄揚的雪花。
下雪了,她不知已經離開了京城多遠,可老爺他還沒有來救自己!
抽了曹媽媽一鞭的正是那黑臉漢子,他此時正站在車轅上,身上的大氅都沾滿了雪。
他一臉厭煩的看著二人,厲聲道:「讓你們坐在車廂里,竟然還敢生事,都給老子滾下車。」
喬氏身子往裡縮了縮,曹媽媽也看出這人的狠厲,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瑟縮著向後躲了躲。
可那人看兩人不動,舉著鞭子便再次往兩人身上抽來。
喬氏尖叫一聲。
她原本和曹媽媽容身的地方只有三尺見方,哪裡有地方可以躲避!
「啪啪」兩聲,喬氏的肩膀傳來火辣辣的劇痛,緊接著是灼燒般的痛感蔓延全身。原本就被抽了一鞭的曹媽媽,後背又被抽了一鞭,嘴裡發出痛苦的嗚咽。
兩人身上痛極,卻都不敢大聲喊叫,只發出沉悶的呼痛聲。
「還不下車!」黑臉漢子厲聲怒罵,手中長鞭蓄勢待發,看那架勢,若是喬氏二人還縮在車廂內,他便要將二人活活抽死在現場。
喬氏沒有辦法,顫抖著爬起身,鑽出了車廂。狂風卷著雪沫子撲面而來,喬氏身上還是在府里時穿的棉袍,連個斗篷大氅都沒有。
寒意瞬間浸透她的全身,讓她的身形頓在那裡。
可那黑臉漢子絲毫沒有憐憫之心,抬腳就將喬氏從車廂口踢了下去。
喬氏一頭栽到地面上。
外面也不知已經下了多久的雪,喬氏一倒下去,便摔進了厚厚的積雪中,細碎的雪粒頓時順著她的鬢髮、衣領、褲腳、衣袖,鑽入肌膚,刺骨的涼意從四肢百骸傳來,她驚呼一聲,想要掙扎著爬起來。
身後又是一聲悶呼,喬氏還來不及起身,便又被人撞倒在地,曹媽媽狼狽的倒在她身旁,渾身還在瑟瑟發抖。
那黑臉漢子將她們攆下車,只是讓兩人解決了一下個人問題,然後給了她們一人一個硬得如石頭般的干餅,再次將兩人攆進了車廂。
喬氏嗓子干疼得厲害,而且渾身凍得直發抖, 壯著膽子問了一句:「有水嗎?我要喝水。」
那黑臉漢子冷笑一聲:「喝水?以後就少喝些水吧,免得你凍死在半路,老子不好跟東家交差。」
喬氏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
這漫天遍野都是雪的荒郊野外,出恭一次,寒意就要席捲全身,方才就差點將她凍得栽倒在那裡。
「你們兩個誰敢再動手打架,老子就給你們扔進雪窩子裡,讓你們打個夠。」那黑臉漢子又冷聲說道:「你們若是安分點,老子便讓你們活著看看寧古塔的風雪,要是不安分,」
那漢子頓了一下,厲聲道:「將你們的屍體綁在車頂上,也一樣完整的給你們運到寧古塔去。都給老子滾進去好好待著!」
喬氏和曹媽媽渾身一抖,再也不敢說話,瑟縮著蜷進那三尺見方的逼仄角落。
喬氏不知道她在車廂里已經待了多久,肚子裡早就飢腸轆轆。
她呆呆看著手中的硬餅,自從進了李府,她再也沒有吃過這樣粗糙的食物。
委屈恐懼的淚水順著臉頰流下。
老爺怎麼還不來救她!蔣文鳶這惡婦,這是要折磨死她啊!
老爺為何不好好看看,蔣文鳶她,可比自己更惡毒百倍啊!
吸了吸鼻子,她低頭朝那硬餅咬去。無論如何,她也得活著,活著等老爺將她救回去。
她身上的衣衫方才已經被雪打濕,身上冷得刺骨,若是再不吃些東西,怕是熬不了幾天。
可是……
「曹媽媽,你好大的膽子!」喬氏看著曹媽媽一把搶走了她手中的硬餅,正狼吞虎咽的啃著,氣極道:「你這刁奴,你要反了不成!」
曹媽媽不屑的睨了她一眼,幾下就將那干餅吞了下去,只是曹媽媽也同樣沒有水喝,她倉促間將餅咽下,直噎得兩眼……不,是獨眼翻白,看起來特別駭人。
曹媽媽也有三日沒有吃東西了,被送到這車上的多半天裡,這還是那群人第一次拿東西給她們吃。
誰知道下次什麼時候再有吃的?
在這種寒冷的地方,若是吃不飽,定是死得更快。
喬氏眼看著曹媽媽將自己的干餅搶過去,又急又氣。可看著曹媽媽帶著狠戾的獨眼,她卻不敢撲上去搶。
只得抬手拍了拍車廂門,嘶啞著嗓子喊道:「她搶了我的餅,她先動了手,你們把她打出去。」
開門的還是那黑臉漢子,他冷冷的看著喬氏還停在半空的手臂,冷哼一聲,鞭影「嗖」的一聲,喬氏一聲慘呼,胳膊上已經挨了一鞭。
黑臉漢子也不說話,反身將車廂門再次關上。
車廂里頓時靜默了下來,喬氏緊緊的按著自己的手臂,渾身抖得更厲害。
曹媽媽也愣了一瞬,等到車廂門再次關上,而她也沒有挨鞭子,才慢慢反應過來。
她得意的看著喬氏,緩緩的將原本蜷縮的雙腿伸直,喬氏原本就需要蜷縮的身體,只能再往裡縮去。
曹媽媽長長吁了口氣,上身靠在車廂壁上,整個人半躺半倚的占了多半的空間。
她陰惻惻的笑了笑,只有一個眼睛的冷笑尤其嚇人,喬氏心頭髮寒,竟被她這副模樣震懾,再也不敢說呵斥的話。
「夫人,」曹媽媽聲音嘶啞,帶著刻骨的怨毒,慢悠悠開口:
「老奴為了您,這幾日可是遭了大罪了。您既然不睡,便騰騰地方,讓老奴也伸伸腿腳鬆快鬆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