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召前來為太子把脈的是太醫院的副院使郭文誠。
自太子生病,一直是郭文誠帶人為太子診治。
若單論醫術,郭文誠並不差於院使曹瑾賀。
他出身於醫學世家,內外科兼修,只是因為前些年得罪了貴妃娘娘,被刻意打壓了幾年。
否則,太醫院院使的位置,還不一定能落到曹瑾賀的頭上。
「見過皇后娘娘、太子殿下。」郭文誠常在這殿內為太子殿下看診,此時看皇后娘娘與太子均在,心裡也明白為何被召。
「最近本宮忙碌,倒忘了召你前來為太子把脈。你去看看,太子的病症最近可有好轉?可還需調藥?」皇后冷冷的睨了他一眼,沉聲吩咐了一句。
「是,微臣遵命。」郭文誠垂首應道。
他轉頭看向沈硯辰,沈硯辰和往日一般神色無異,坐在側邊的椅子上,將右手抬起放在身旁的小几上,眼神緩緩掃過郭文誠。
「有勞郭院使。」
不知為何,郭文誠被那淡淡的目光掃過,心中竟狂跳了幾下。
他作為醫者,平日裡望聞問切習慣了,最善於看人面色。
這一看之下,竟覺得太子殿下臉頰光潔,眉目清潤,容光舒展,竟毫無以前病中的懨懨倦怠。
「殿下,容臣為您請脈。」郭文誠穩了穩心神,走到沈硯辰身旁。
沈硯辰淡淡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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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是脊痹,郭文誠自信絕不會診錯。
這病症無醫,就算將整個太醫院都匯集此處,也是一樣的診斷結果。
只是這病症因人而異,有人病情發展快,有人病情發展慢,這一則與看診之人的醫術高低相關,另外也要看病人的身體狀況。
只是……
郭文誠在心底嘆了口氣,抬手搭在沈硯辰的手腕上。
「殿下最近可有什麼不適?」他一邊診脈,一邊輕聲問道。
「郭院使醫術高明,孤最近受益良多。」
沈硯辰的神色中帶著讚嘆:「不僅夜裡已經可以安眠,行走也輕便許多,尤其最近一段時日,孤並未感覺身體與康健時有異,有時竟懷疑是否真的有郭院使所言的脊痹之症。」
郭文誠心中一跳,他給太子開的藥方,雖然對身體無礙,可也難解脊痹之痛,而且太子殿下之前受了寒,淤堵之下,病症會極速加劇。
今日探脈之下,他竟未從太子殿下體內探出寒邪。
不僅如此,郭文誠心底驚異愈甚,原本殿下屬於寒邪深伏、督脈久虛,而致使骨骼僵化,筋絡難展。
可今日這脈象,太子殿下竟是真的大好了。
郭文誠往日裡自恃醫術高明,可今日也有些糊塗了。
難道他的醫術,真的已經高到可以醫治書中斷言無藥可醫的絕症?
不,不可能!
若是他往日開的藥方是深思熟慮後對症開藥,這事還有兩分可能,可那藥方明明……
郭文誠抬頭看向太子殿下,沈硯辰臉上帶著讚賞與感激的微笑,溫聲說道:「如何?脈象可有好轉?」
「殿下萬福,確實是大好了。」郭文誠喉頭髮緊,低聲回道:「既然藥方有效,臣這次……這次便不調藥方了,殿下再吃上一個月,臣再為殿下把脈。」
沈硯辰收回右手,攏在衣袖裡,溫聲說道:「郭院使說的不錯,孤也是這樣想的。」
皇后有些驚異的看著二人,直到診脈結束,她才輕輕擺了擺手。
對沈硯辰說道:「既然你要去老夫人那裡侍疾,那便出宮去吧。只是你身為太子,在宮外過夜卻有些不妥。你且先去看看你外祖母,回宮後到本宮這裡來,跟本宮說說老夫人的狀況。」
「是,母后放心,兒臣必替母后在老夫人那裡好好盡孝。」
皇后有些不耐煩的擺擺手,沈硯辰恭敬行禮退了出去。
「太子……真的大好了?」她看著郭文誠,目光有些森然。
「稟娘娘,太子殿下洪福齊天,」郭文誠悄悄擦了擦額角的汗,聲音有些沙啞。
若是其它病症,他或許會懷疑太子悄悄在外尋醫,可這脊痹……
以郭文誠對此症的了解,整個京城,甚至說整個大乾朝,絕沒有人可以治癒此症。
難道當年,真的是自己誤診了?
然後自己又誤打誤撞的開了一劑對症的藥方,機緣巧合之下,反而醫好了殿下的病症?
這樣牽強的理由,郭文誠實在無法說服自己。
雖然從脈象來看,太子殿下體內還有些腎虛督寒,可看其面相以及行走的姿態,殿下確實是大好了。
「洪福齊天?」皇后冷笑一聲,緊緊盯著郭文誠:「按郭院使的說法,這人若是生了病,難道只要運氣好一些,就能無藥自愈?」
郭文誠頭埋得更低。
他在太醫院多年,一心想要坐上院使之位,可因為心急,反而行差踏錯,得罪了貴妃娘娘。
當時多虧了皇后娘娘相助,才能免了責罰,也一步步升到了副院使的位置。
他心甘情願將皇后娘娘作為儀仗,為娘娘做事,自己也藉此一步步踏上高位。
可他卻始終不明白皇后娘娘的用意。
對於太子殿下的病症,不知娘娘是想對外隱瞞病情,還是其他讓人不敢深思的原因,娘娘雖然清楚殿下的病症,卻始終不許他對症下藥。
以他的醫術,治療脊痹之症,雖不能讓殿下痊癒,可也能緩解殿下病中疼痛,並延緩病情的發展。
可他之前開的那些藥,絕緩解不了脊痹之症。
「或許……或許是臣誤診了,」郭文誠聲音顫抖,低聲說道。
「誤診?」皇后臉色鐵青,她能用的太醫不止郭文誠一人,當時眾人眾口一詞,斷定太子是脊痹之症,今日郭文誠竟敢說是誤診!
她冷冷的看著郭文誠。
因為有太子這個封號,朝中眾臣明里暗裡投靠太子的人不少。
她原本以為自己對郭文誠有救命之恩,對他信任有加。今日看來,這也是個貪圖富貴,忘恩負義的。
自己明明吩咐了他要將藥方中的幾味重要藥材換過,他竟敢陽奉陰違,壞了自己的大事。
「退下吧,太子殿下病情好轉,郭院使有大功,」皇后沉聲說道:「晚些日子,本宮自然有賞。」
郭文誠心頭一緊,喉間乾澀,不自覺地吞咽了一下口水。他知道皇后定是誤會了,可他又不知如何解釋。
只得勉強壓下心中惶恐,躬身施了一禮,緩緩退到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