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野漆

  蘇知方顧不上再追問蘇平軒的下落，急匆匆的又往蘇婉凝的院子裡去。

  他確實是年齡大了。

  早朝時情緒大起大落，方才又得知了蘇明義做的蠢事，再加上來回奔波了幾趟，走進蘇婉凝的院子時，他竟感覺到一陣陣頭暈。

  偏偏蘇婉凝尖利的嘶吼從房間裡傳出來，駭的他連頓住腳緩一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原本在凝兒屋裡伺候的丫頭們都面色驚慌的站在院子裡，看到他進來，呼啦啦都跪在地上。

  這趙氏，方才看她行事還算妥當，誰知就這片刻功夫過去，凝兒這邊就出了事，可真是個蠢貨。

  「到底出了何事？」他三兩步邁進屋子，厲聲問道。

  話音方落，他已經看到了正在榻上嘶吼的蘇婉凝。

  不由被驚的站在原地。

  凝兒臉上這傷，每日換藥他都親自看著，唯恐出了問題。

  原本那被撕咬下來的那塊皮肉在處理傷口時已經切掉，破損處也早就止血，已經有結痂的趨勢。

  除了換藥的時候看著有些滲人，可包上藥帛後並不覺得可怕。

  可現在那藥帛早就不知被扔去哪裡，蘇婉凝滿臉是血，那剛有些結痂的位置皮肉外翻，蘇婉凝在榻上一邊嘶聲尖叫，一邊拼命的掙扎。

  趙氏撲在她身上死死的抱住她的雙手。

  蘇婉凝好像已經不知自己在做什麼，被母親按住了手，她便扭著身子抬腳亂踢，竟還側著臉往床榻上蹭她臉上受傷的地方。

  「還站著幹什麼，還不趕緊按住她！」蘇知方怒吼一聲，站在他身邊已經呆住的蘇明義這才反應過來。

  他連忙快跑過去，按住蘇婉凝的頭不讓她亂動。

  可蘇婉凝力氣很大，蘇明義和趙氏兩人合力，竟還有些控制不住。

  蘇知方朝著院子裡怒吼一聲：「一群蠢貨，還不過來按著小姐！」

  那些因為驚嚇跑出屋子的丫鬟們驚慌失措的從地上爬起來，擁擠著跑進屋子。

  不是她們不幫著夫人按住小姐，實在是這兩日小姐脾氣太大，稍有不順心，便是板子落在身上，她們實在是怕了。

  

  方才蘇婉凝一嘶吼，她們以為小姐又要發脾氣，都被嚇得一股腦跑出了屋子。

  相爺在這裡盯著，那些丫鬟們不敢留力氣，跑過去有的按手，有的按腳，總算將蘇婉凝直挺挺的按壓在榻上，連根手指也動不了。

  只是她口裡的嘶吼更加悽厲，只聽得人頭皮發麻。

  蘇知方深吸一口氣，厲聲吩咐門外的小廝：「去把給小姐看診的大夫都請進府。」

  趙氏這才顫抖著從榻上爬起來，看著蘇知方嘴角顫抖，一時竟沒說出話來。

  「到底怎麼回事？凝兒這是怎麼了？」蘇知方眼睛盯著蘇婉凝皮肉翻卷的傷口，咬牙切齒的問道。

  「兒媳……兒媳實在不知，」趙氏抖得站不住，扶著椅子滑坐在地上。

  「方才父親回去後，我看凝兒有些心神不寧，便想哄著她閉目歇息一會。開始時凝兒倒是聽了，倚靠在榻上合著眼。」

  趙氏今日實在是受了驚嚇，比那日在長公主府眼看著女兒被王玉妍咬了一口還要害怕，她抖抖索索的說道：「凝兒閉目養神，兒媳也未離開這屋子，就想著在旁邊坐著，做些手工打發時間。可是……」

  趙氏抬手抹了一下眼淚。

  那日從長公主府回來，她已經被蘇知方罵了個狗血噴頭。今日又出了這樣的事情，她都不知該怎麼解釋。

  「凝兒忽然大喊起來，我以為她是被夢魘魘住，可誰知她忽然抬手，直接將臉上的藥帛摳了下去。」

  趙氏確實是被蘇婉凝方才的樣子嚇壞了，說到這裡，還頓了一下，才接著開口：「她……她竟然用手去抓傷口，我察覺不對，才撲上去按住她，可還是被她抓了幾下。」

  蘇婉凝或許是嗓子啞了，也或者是終於沒了力氣，嘶喊的聲音小了些。

  蘇知方走上前，強忍著恐懼仔細看了一眼蘇婉凝的傷處。

  這處原本就缺了一塊皮肉，凹陷了一塊，可現在那處凹陷竟被摳的皮肉掀開，幾乎要露出顴骨。




  他瞪著站在那裡發呆的蘇明義，厲聲道：「還不去看看，大夫為何還未到？」

  蘇明義被吼得渾身一抖，這才回過神來，連忙大步走了出去。

  為蘇婉凝看診過的大夫陸陸續續趕來，唯有每日給蘇婉凝換藥的那位翟姓大夫遲遲未至。

  蘇知方擺了擺手：「先去給小姐看傷。」

  那些大夫也被蘇婉凝的傷勢嚇住。

  這若是尋常人家的患者，倒也不必擔憂。

  可他們都知道蘇小姐是要嫁進皇家的，稍有閃失，他們恐怕都要惹上是非官司。

  原本幾人都以為蘇小姐是接受不了自己臉上被毀了容，這才發狂抓傷了自己。

  可一名大夫從地上撿起來被蘇婉凝摳掉的藥帛，竟聞到了一股異味。

  他臉色大變，慌忙將那藥帛舉到鼻尖，細細聞了一下，失聲道：「這藥中，竟然有野漆！」

  離他最近的一名大夫聞言也是大驚失色，一把奪過那藥帛，放在了鼻下。

  「不錯，酸腥帶澀，聞之嗓間發悶，」那大夫喃喃道：「竟真的是野漆，這是怎麼回事？」

  其餘幾名大夫面面相覷，顧不得檢查蘇婉凝的傷勢，紛紛拿了那藥帛去嗅。

  那野漆的味道雖然輕淺，可蘇婉凝傷口用藥，是幾人聯合定下的藥方，那味道，幾人都是熟悉的。

  那淺淺的一縷異味，就算有一兩人判錯，絕不可能每個人都出了差錯。

  幾人紛紛看向蘇婉凝，臉上帶了駭然之色，原來如此！

  這，這可怎麼辦？

  「怎麼回事？」蘇知方看著幾個大夫的神色，緩緩坐直了身子。

  「相爺，這……這藥里被人摻了野漆，小的們，小的們無能，治不得蘇小姐啊！」其中一名大夫往前走了兩步，顫著聲音開口說道。

  「野漆是什麼？凝兒的藥不可能有問題，她每次換藥本相都親自看著……」他聲音一頓，猛地轉頭，厲聲問道：「給小姐換藥的大夫呢？為何還沒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