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姓翟的大夫遲遲未至，蘇知方眼睛赤紅，厲聲吩咐蘇明義：「帶足了人去請，無論人在哪裡，立刻給本相押過來。」
待蘇明義匆匆離去，蘇知方才吁了口氣，回過頭惡狠狠的盯著剩下的這幾名大夫。
千防萬防，沒想到竟有人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動手腳。
那幾名大夫被蘇知方久居上位的犀利眼神迫得低下了頭，不敢與其對視。
可蘇婉凝或許是又有了些力氣，也或許是實在是痛癢難忍，在幾名丫鬟的合力按壓下，依然奮力的扭動著身軀。
床榻那邊不時傳來丫鬟小聲的驚叫，還有蘇婉凝嘶啞的痛吼，聽得人頭皮發麻。
蘇知方更是一陣陣焦躁湧上心頭。
方才跟蘇知方回話的那名大夫，硬著頭皮上前半步：「相爺，小姐的傷……小姐的傷拖不得，那野漆的汁液滲進了皮肉，時間愈久，被侵染的肌膚越多，這般下去，小姐這臉……怕是……怕是保不住……」
那大夫轉頭看了一眼蘇婉凝所在的方向，蘇婉凝明明是已經力竭，可依然控制不住的扭動身軀，很明顯是傷處奇癢難忍。
「你們先去給小姐看診，其它的事，晚些再說。」蘇知方忍了又忍，才強壓著怒火吩咐道。
誰知那幾名大夫紛紛面帶恐懼地向後退了一步，一連迭聲的說道：
「老朽無能，實在治不了小姐的傷。」
「請相爺另請高明。」
「這野漆入肉，唯有挖肉剔毒，老朽技不如人，不敢賣弄……」
……
竟是一個個躲避不迭。
蘇知方臉色鐵青。
還是方才說話那名大夫遲疑片刻，站在一眾大夫前面，滿臉愧色看著蘇知方，沉聲說道：
「相爺不要為難老朽幾人了，不是我們推脫，實在是小姐現在的症狀，我們真的是束手無策。相爺若是想讓小姐少受些苦楚，還是快些去請宮裡的太醫進府吧。」
宮裡的太醫……
若是尋常病症還好說，可若是遇到難決的問題，太醫個個謹小慎微，可要比外面的大夫更善於推脫避禍，蘇知方對此心知肚明。
他咬了咬牙，儘量放緩了語氣，向方才開口的大夫問道：「你且說說，不過是臉上傷勢加重，為何你們竟都束手無策？」
那領頭的大夫姓丁，聞言連忙回道：「相爺不知，這野漆，實在是歹毒。別說是滲進潰爛的皮肉里，便是碰到完好的肌膚，也會讓人肌膚奇癢進而潰爛。」
他頓了頓，又往蘇婉凝那看了一眼，臉上帶著可惜之色，緩緩開口道：「小姐傷處的野漆汁，是摻在藥膏中慢慢滲入，因為有藥膏的遮掩，等察覺野漆造成的痛癢時，那野漆汁早就滲入肌膚多時。
老朽猜測，怕是小姐傷處周邊的肌膚，均已被毒汁浸染，若不徹底剔除潰爛皮肉，毒邪會持續蔓延，整張臉頰都會腫脹潰爛，甚至毒氣入體，傷及內里臟腑。
可挖肉剔腐之術兇險萬分，小姐的傷又是在臉部，緊臨眼鼻和當陽穴，稍有偏差，毀去整張面容事小，恐怕還會傷了性命，我等實在沒有這等醫術。」
丁大夫話音落下，趙氏頓時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哭喊。
蘇婉凝不知是不是有了片刻清醒，聽到了幾人言語，嘶啞地喊著：「祖父，祖父救我……啊……」
蘇知方只覺心口一陣絞痛，心頭恨意直衝頭頂。
整個京城，有能力在他右相府動手，又一心想要毀了凝兒的，還能有誰！
蘇知方看著垂頭站在他身前的一眾大夫，眼底翻湧著陰狠冷光。
姓翟的大夫到現在沒有找到，恐怕事情就是他做下的了。那眼前這些大夫，又有幾個可信？
去宮裡請了太醫，宮裡的太醫會不會在途中被人收買脅迫？
「丁大夫，難道你們現在就什麼都做不了嗎？」蘇知方沉吟片刻，一時竟不知要不要讓人去請太醫。
「相爺，我們只能給小姐施針，讓小姐暫時昏睡過去，讓小姐少受片刻苦楚。可這野漆造成的癢痛交織，常人根本就忍耐不住，小姐最多能昏睡半個時辰。其它的，我們確實是無能為力，相爺還是請宮裡的太醫看診吧。」
其它幾名大夫也紛紛點頭，表示無能為力。
蘇婉凝的嘶吼一聲聲地低下去，蘇知方眼眶赤紅，也只得依丁大夫的辦法派人去宮裡請太醫。
等到宮裡的太醫到了右相府，已經是兩個時辰過去了。
當時在長公主府的那五名太醫都看到了蘇婉凝臉上的傷勢，那是必然要留疤的。
誰都明白，給她醫治，再盡心也落不得好，一不小心可能還會獲罪。再說了，今日早朝，右相剛被皇上呵斥。
誰也不願此時到右相府觸這個霉頭。
推來推去，只剩下個沒有背景的年輕太醫，惴惴不安的背著藥箱過來。
他之前也聽說了蘇小姐臉上的傷是被人咬了一口，這受傷都幾日過去了，原以為今日最多是開個外傷用的藥膏，或者生肌養顏的湯藥。
誰知他進來便看到蘇婉凝臉上猙獰的傷口，還有狀若瘋癲、幾人都按捺不住的蘇婉凝，嚇得差點跌倒在地。
丁大夫幾人雖然態度堅決的表明看不了蘇婉凝的傷勢，可蘇知方以下毒之人未查出的名義，不許他們離開。
幾人只能暗嘆倒霉。
他們只是民間大夫，身上沒有一官半職，哪敢違抗右相的命令，只得心驚膽顫的等在這裡。
他們一心盼著宮裡的太醫來了，給蘇小姐出一個診治的醫案，他們也好藉機辭去。
誰知這太醫膽子竟這么小，看著蘇小姐的傷勢，別說上前查看了，竟嚇得腳下打滑。
也不知怎麼坐上了太醫之位。
蘇知方看著這年輕的太醫，也是心底發寒。
他在太醫院裡，原本也有兩名相熟的太醫，他派了府里的官家親自前去，沒想到今日竟一個都沒有請來。
他喉頭湧出一股腥甜，眼前也一陣陣發黑。
閉了閉眼，他強行緩和了語氣，說道：「既然太醫來了，丁大夫，你把凝兒現在的情況說一說，和太醫一同看診吧。」
那位姓丁的大夫只得往前邁了兩步，朝著那年輕太醫拱了拱手：「老朽認為蘇小姐臉部的傷口被野漆浸染，怕是要挖肉剔腐才能根除毒性，老朽幾人技藝不達，還請太醫上前看診。」
那年輕太醫聞言臉色大變，他後退兩步，失聲道：「野漆？挖肉剔骨？微臣擅長的是食科，怎麼看得了這樣的創傷！」
食科！
蘇知方終於控制不住，「啪」的一聲將手中的杯盞狠狠擲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