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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這急,誰敢替陛下判?

2026-10-14 12:19:33 作者: 人間摸魚中

  李明輝盯著那張紙,剛才在御花園攢下的鬆快一下散了大半。

  誰敢定急。

  四個字,問得太真實了。

  這不是找茬。

  也不是戶部那種故意拆件繞規。

  這是底下人真的怕。

  皇帝在御書房,什麼叫急,直接往御前送;皇帝不在,他們要先篩一遍。篩輕了,怕誤事;篩重了,怕擾駕;不篩,規矩又白立。

  李明輝看著那張紙,心裡那點被迫加班的煩躁反而壓了下去。

  他太懂這種恐懼了。

  前世公司里也一樣,老闆不在,誰都不敢拍板。小事層層轉,大事沒人接,最後所有人都在群里問一句「領導怎麼看」。

  大楚沒有群,但有御書房公示牌。

  楚硯舟也看見了那張紙。

  

  高泉臉上的笑意收得乾乾淨淨,低聲道:「陛下,要不要奴才查是誰貼的?」

  「不必。」楚硯舟沒有立刻發話,反而看向李明輝,「你先說。」

  李明輝一怔,「陛下讓奴才說?」

  「今日不在御書房的是朕,被問到的是規矩。規矩是你立的,你說。」

  李明輝很想提醒,規矩立了也不代表所有後續問題都歸他。

  可那張紙貼在公示牌上,字跡端正,甚至沒有半點怨氣。它不像推鍋,更像求活路。

  他沉默片刻,走到公示牌前,把紙揭下來。

  旁邊幾個值守小內侍立刻低下頭,臉色都有些緊。

  李明輝沒有問是誰貼的,只道:「紙貼得好。」

  幾個小內侍一愣。

  「能把怕的地方寫出來,比藏著亂送強。」李明輝看向他們,「今日若沒人問,明日就會有人怕擔責,把二級全報成一級。到時候陛下休不了,你們也睡不了。」

  其中一個小內侍喉結動了動,沒敢接話。

  李明輝轉身進了御書房。

  剛剛補休回來,案上果然沒有亂成折山。青點夾放在側案,墨圈件按時辰排著,一級急務托盤空著。

  這是好現象。

  但越是好現象,越要把底層怕的點補上。

  李明輝把那張紙攤在側案,提筆前先對楚硯舟道:「陛下,奴才得先說明,此事不是讓小內侍替陛下斷國事。」

  楚硯舟點頭,「繼續。」

  「急務分級分的是遞送優先次序,不是政務處置結論。」李明輝說得很清楚,「值守不能判斷一州稅糧該不該減,也不能判斷戶部說法對不對。他們只能看材料是否齊、急由是否明、誤時後果是否寫得出。」

  高泉聽得點頭。

  這話關鍵。

  若讓小內侍斷國事,那是越權;若只讓他們驗封皮和材料,那是照規辦差。

  李明輝提筆,在紙上寫下第一層。

  初篩:只驗材料齊缺。

  他邊寫邊說:「第一層給遞折處和小內侍。看三件事,封皮有沒有寫級別,急由有沒有寫清,誤時後果有沒有落到時限。缺一樣,退回補齊,不判斷內容對錯。」

  一個小內侍忍不住抬頭,「李公公,若對方說很急,奴才退了,會不會……」

  「所以要有退回話術。」李明輝立刻接上,「不是你說不急,是材料不足,無法入急務流程。讓對方補,不是你攔。」

  小內侍眼睛微微亮了一點。

  李明輝寫第二層。

  覆核:照模板判級別。

  「第二層由當值掌事或高公公指定的人覆核。只按模板走。一級看是否即刻誤時,是否需陛下當場決斷;二級看當日是否需方向;三級看明日排辦是否來得及。覆核人不許憑感覺升降,必須寫一句理由。」

  高泉道:「若理由寫不出?」

  「降一級或退補。」李明輝說,「寫不出急由的急,多半是想借急字催人。」

  楚硯舟坐在一旁聽著,仍舊沒有打斷。

  李明輝寫第三層。

  直呈:一級急務御前開封。


  「第三層才到陛下面前。只有一級能直呈。直呈時,值守只報級別和急由,不添判斷。比如『某處河堤決口,明晨前需定賑糧調撥』,這叫急由;不能說『奴才以為該撥』,那叫越權。」

  小內侍們聽得很專注。

  李明輝又補了一句:「二級以下不得追人。陛下不在御書房時,二級入青點夾,按時辰匯總;三級入墨圈,次日排辦;四級常件照常。」

  這套說完,御書房裡氣氛明顯鬆了一點。

  因為它把「誰敢定急」拆開了。

  沒人需要替皇帝定國事。

  他們只是在判斷一張摺子有沒有資格往前走。

  李明輝最怕的就是把責任壓給最底層。他前世吃過這種虧,領導一句「你看著辦」,出了事全是你看錯。

  不能讓御書房也變成這樣。

  他提筆又寫一行。

  照規辦差,不以未猜中聖意論罰。

  寫完這句,他自己都停了一下。

  楚硯舟看見了。

  「為何停?」

  李明輝低聲道:「陛下,這句需您批。」

  其他條款是流程,這一句是命。

  沒有皇帝點頭,底下人不敢信。

  楚硯舟伸手接過筆。

  他沒有多問,只在那行字旁落下硃批。

  照規辦差,不罰。

  五個字,比任何安撫都管用。

  幾個小內侍看見那行硃批,眼眶幾乎當場紅了,卻沒人敢出聲。

  高泉把紙拿起來,仔細看了一遍,「陛下,可要貼出去?」

  楚硯舟道:「貼。」

  李明輝立刻補充:「貼公示牌,但要標明試行。若有錯送,按錯送登記,不得私下責罵。」

  高泉應聲,「奴才明白。」

  很快,新規謄好,貼在御書房門口那張「誰敢定急」旁邊。

  李明輝沒有撕掉原紙。

  他讓高泉把原紙也留著,貼在下方,作為問題來源。

  「讓他們知道,問題寫出來,是會被處理的。」

  高泉看了他一眼,神色認真了些,「李公公這句,奴才記下了。」

  楚硯舟站在門內,看著公示牌。

  來往內侍不敢圍得太近,卻都忍不住看。有人小聲念「初篩只驗材料齊缺」,有人盯著「照規辦差,不罰」幾個字,看了許久。

  李明輝終於感覺這半日折騰沒有白費。

  學閒不是只讓皇帝離開御案。

  還得讓御書房在皇帝離開時不塌。

  否則楚硯舟永遠學不會閒,底下人也永遠學不會不慌。

  他正準備回側案把今日補休登記補完,門口忽然傳來一點動靜。

  一個年紀不大的小內侍站在公示牌前,眼眶紅得厲害,手指攥著袖口,像是猶豫了很久。

  高泉皺眉,「怎麼了?」

  那小內侍撲通跪下,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楚得讓門內都聽見了。

  「奴才謝陛下,謝李公公。奴才終於不用猜聖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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