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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這次,不讓你一個人扛

2026-10-14 12:23:17 作者: 人間摸魚中

  李明輝看著那封摺子,沒有立刻接。

  一起看。

  這三個字比「親自核完」還讓他不適應。

  不是危險。

  是太不熟。

  從前遇到最後一項,所有人都想把它推給能背鍋的人。

  戶部想推,值房想推,舊例也想推。

  他前世當財務時更是這樣,越到月末,越有人抱著一句「你專業,你確認一下」衝過來。確認兩個字聽起來輕,落到表上就是責任。

  所以李明輝養成了本能。

  別人說「你看一下」,他先找邊界。

  別人說「親自核完」,他先找鍋口。

  如今楚硯舟遞來摺子,說的是一起看。

  李明輝一時竟不知道該用哪條規矩擋。

  楚硯舟也不催,只把摺子停在半空。

  小順子在旁邊看得急,又不敢插話。

  高泉低頭整理筆墨,像完全沒聽見。

  

  李明輝最後還是接了。

  他沒有坐回原位,而是被楚硯舟示意坐到御案側邊。

  這個位置離御案很近。

  近到他能看清硃筆旁邊未乾的墨痕,也能聞到楚硯舟衣袖上極淡的沉香。

  李明輝把注意力死死按回摺子上。

  公事。

  這是公事。

  他打開封皮,先看補證來源。

  「戶部補來的?」

  高泉上前答:「半刻前送到。經手人、覆核人、堂上籤押齊全,補證時辰未逾限。」

  李明輝點頭,「那先看憑證。」

  楚硯舟把前冊推到他手邊,「你看帳面風險,朕看舊例能否沿用。」

  分工清楚。

  李明輝心裡那點緊繃緩了一些。

  他最怕的不是忙,是邊界模糊。

  楚硯舟一句話把邊界先劃開,他就能幹活。

  這項舊帳疑項牽扯前月結轉。

  按舊例,若補證在月末封帳前送到,可酌情入本月;若補證雖到,卻來源說明不全,則掛下月疑項。

  戶部補來的憑證齊了,但有個麻煩。

  口徑用的是舊例。

  舊例寫得含糊,只說「可酌入」,沒說由誰酌,按何標準酌。

  這就是最容易出事的地方。

  李明輝看了兩頁,直接把問題圈出。

  「帳面數能對上,但入本月會擠占尾項餘量。若後面還有同類憑證補來,就會出現本月忽高、下月忽低。」

  楚硯舟翻著舊例冊,「舊例准酌入。」

  「准酌入不等於必須入。」李明輝立刻接上,「這項不影響本月總封帳,只影響解釋口徑。若現在入,是為了讓本月好看;若掛疑,是保留憑證,等同類項齊了再定。」

  楚硯舟看他,「風險?」

  「兩個。」李明輝豎起手指,又覺得這個動作太現代,趕緊放回筆上,「一是本月數虛穩,二是下月對口徑時還要反調。臣建議歸入疑項掛帳,不影響本月封帳,明日列同類項專題。」

  楚硯舟沒有馬上批。

  他低頭看舊例冊。

  李明輝也沒有催。

  御案邊很安靜,只能聽見沙漏細細落下的聲音。

  若是從前,這種沉默最折磨人。

  因為沉默意味著他得一個人判斷,一個人猜皇帝能不能接受,一個人擔心戶部回頭把責任推回來。

  但現在不一樣。

  楚硯舟就在旁邊看舊例。

  舊例能否沿用,是皇帝定。

  帳面風險由他指出。

  這不是他一個人在硬扛。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李明輝心裡忽然鬆了一寸。

  很細微,卻真實。

  楚硯舟把舊例冊合上,「舊例可用,但不宜擴用。此項不入本月總數,歸疑項掛帳。」


  李明輝立刻提筆寫批註:「憑證未誤時,帳面可對;因同類項未齊,暫掛疑,不影響本月封帳。」

  楚硯舟在旁補了硃批。

  「下月專題核同類口徑。」

  兩行字落下,這項就穩了。

  小順子站在旁邊,看著兩人一個寫風險,一個落硃批,莫名覺得比之前所有封案都順。

  沒有誰被迫硬撐。




  該臣子指出的,李明輝說清。

  該皇帝定奪的,楚硯舟壓住。

  高泉把批好的摺子收起,低聲道:「最後一項已歸疑項掛帳,本月封帳不受影響。」

  小順子差點笑出來。

  最後一項。

  這幾個字以前聽著像催命,現在居然就這麼輕輕落下了。

  半個時辰不到,御案上的夾冊全部歸位。

  封帳正本、退補回執、疑項掛帳冊、責任鍊表,按序疊好。

  李明輝看著它們,心裡有種說不出的空。

  不是累空了。

  是一直壓在肩上的那塊石頭,被人從另一邊托住了。

  他低頭收筆,嘴上還是照例給自己找理由:「陛下一起看,確實能少些誤會。」

  楚硯舟看他,「只是少誤會?」

  李明輝頓時警覺。

  這個問題不好答。

  答少誤會,顯得太冷。

  答別的,又太不像公事。

  他沉默片刻,決定繞回流程,「最後一項常牽舊例與風險,若分工明確,確實比單人核定穩。」

  楚硯舟聽完,沒有逼他改口。

  「那就記下。」

  李明輝手一抖,「記什麼?」

  月末末項,分工雙核。」楚硯舟道,「舊例由朕定,帳面風險由你核。」

  李明輝愣住。

  他下意識想說不必。

  皇帝日理萬機,怎麼能每個月末陪他看最後一項?

  可話到了嘴邊,又被剛才那半個時辰堵住了。

  最後一項真的不一樣。

  它往往不是最難,而是最容易讓人心慌。

  前面所有項都快完了,所有人都盯著封案,任何一個判斷都會被放大。若讓一個人獨自定,錯了是他,慢了也是他,謹慎還會被說拖。

  楚硯舟讓這件事變成雙核,等於把最容易背鍋的地方按上了皇帝的手。

  李明輝垂下眼,「可若陛下忙……」

  「月末最後一項,朕會留時。」楚硯舟道。

  這句話說得平靜,卻不像臨時起意。

  李明輝忽然想起溫水、蜜餞、安神香記錄,還有那句「濃茶誤眠,誤眠則誤判」。

  楚硯舟管的好像越來越細。

  從摺子管到飯點,從飯點管到睡眠,從睡眠管到他最後一項要不要一個人扛。

  他心裡有點亂,只能把摺子合得很整齊。

  沙漏還剩最後一點。

  高泉上前請示封案。

  楚硯舟看向李明輝。

  李明輝點頭,「本月可按時封案。」

  楚硯舟合上最後一冊。

  封案印落下時,聲音不大,卻讓殿裡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小順子把封案冊抱走,腳步輕快得不像月末。

  御書房裡只剩沙漏細細漏盡。

  李明輝剛要起身,楚硯舟的聲音從旁邊落下來,很低。

  「往後月末,朕都與你一起看最後一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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