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雲舒第二天一早就去了王嬸子家。
王嬸子住在巷尾第三戶,丈夫去年冬天病死,留下一兒一女。
大閨女秀蘭十六歲,個子不高,手腳麻利。
葉雲舒開門見山。
「嬸子,我鋪子裡缺個幫工,洗菜切菜端盤子,包中午一頓飯。
月錢三百文,工錢按月結,乾的好還能長,秀蘭願意來不?」
王嬸子愣住。
三百文在縣城裡不算多,但對她家來說,夠買二十斤糙米。
「願意!咋不願意!」王嬸子聲音拔高,眼圈發紅。
「家裡正愁米缸見底,秀蘭能有口安穩飯吃,我就敢喘口氣了!」
說著,她拉著秀蘭就要下跪。
葉雲舒一把扶住。
「別磕頭,好好幹活就行,我這裡不講賣身。
只講本分,明天辰時到鋪子裡,我教她規矩。」
出了王嬸子家,葉雲舒轉頭去了城北棚戶區,找到李寡婦。
李寡婦三十出頭,帶著個七八歲的兒子,住在半塌的棚屋裡。
之前在城東酒樓洗碗,酒樓一關,生計就斷了。
葉雲舒把條件一說,李寡婦當場應下。
兩個幫工定下,葉雲舒回鋪子準備下午的活計。
蕭玦正在後廚用新買的算盤對帳。
算珠噼啪作響。
他低著頭,手指撥動算珠的速度很快。
葉雲舒站在門口看了片刻。
「算出來了?」
蕭玦抬頭,把帳本推過去。
「昨天進項六百一十二文,支出食材一百九十文,香料三十文,柴炭十五文。
淨入三百七十七文,每一筆都對過,差一文也能查。」
帳面清楚,字跡工整。
葉雲舒掃了一眼,滿意的點頭。
「以後每天你記,五天一匯總,帳要清,人心才穩,誰來問,咱也不怕。」
「好。」
她拉了條凳子坐下,說了招人的事。
「明天來兩個幫工,一個秀蘭,一個李寡婦,洗菜切菜端盤子交給她們。
你專管後廚出菜和記帳,她們日子不寬裕,我給活路,但也給規矩。」
蕭玦應下,頓了頓開口。
「滷味的方子,她們能看到?若有人盯上鋪子,先盯的多半就是方子。」
葉雲舒搖頭。
「配方和熬滷汁的步驟,只有你我知道,她們只負責洗切和端送。
碰不到核心,外頭再眼紅,也只能聞味道。」
隨即,她從懷裡掏出兩張寫好的紙,拍在桌上。
「這是保密契約,所有幫工入鋪前簽字畫押,絕不能外泄鋪中配方,做法和帳目。
違者扣三個月工錢,嚴重者送官,鋪子小,底線不能小。」
蕭玦掃過那兩張紙。
「你連這個都想到了,招人還把後路堵上,難怪鋪子穩。」
「開鋪子跟打仗一樣,規矩定在前頭,後頭才不出亂子。
真有人倒打一耙說咱壞規矩,契約也能讓他閉嘴。」
次日辰時,秀蘭和李寡婦準時到了鋪子後門。
兩人穿著打著補丁的舊衣裳,頭髮梳的整齊,神情拘謹。
葉雲舒讓她們坐下,把規矩一條條說明白。
上工時間辰時到申時,中午管一頓飯。
不准偷吃偷拿,不准跟客人吵嘴,不准把鋪子裡的事往外說。
滷味配方和帳目是最高機密,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不許外傳。
說完,她拿出保密契約,讓兩人簽字畫押。
秀蘭不識字。
葉雲舒念給她聽,她聽完點頭,沾了墨按了手印。
李寡婦識幾個字,自己看完,利索的簽了名。
「好,從今天開始,你們就是葉記食坊的人。」葉雲舒收起契約。
「有事跟我說,有難處也跟我說,但規矩不能破,我不欺負老實人,也不養糊塗人。」
兩人連連應聲。
葉雲舒把圍裙發下去,帶著進了後廚開始教。
秀蘭負責洗菜,切蔥姜蒜,收拾桌碗。
李寡婦負責端盤子,添水,擦櫃檯。
兩人分工明確,乾的都快。
中午尖峰時段,鋪子裡四張桌子坐滿了人。
葉小弟在門口招呼,秀蘭在後廚洗碗切菜,李寡婦端菜收碗。
葉雲舒站櫃檯,蕭玦管灶台出菜。
五個人配合,忙而不亂。
下午生意漸淡。
葉雲舒讓兩人歇著吃飯。
李寡婦端著碗,小聲跟秀蘭嘀咕了一句。
秀蘭臉一紅,偷偷往後廚看。
葉雲舒正好走過來,順著目光看去。
蕭玦正在灶台前翻炒滷料,側臉輪廓被火光映的清晰。
她收回視線,面無表情。
「吃完了就把後院那三筐雞爪洗出來,下午還要鹵一批。」
「是,掌柜的。」
李寡婦應的爽快,拉著秀蘭去了後院。
申時收攤。
葉雲舒檢查灶台和食材存量,安排好明天的採買清單。
秀蘭和李寡婦走後,鋪子裡只剩她和蕭玦。
蕭玦把算盤和帳本收進櫃檯抽屜。
「那兩個人幹活還行。」
「嗯,先用一個月看。」
葉雲舒解下圍裙掛到牆上的木鉤上,轉身卻見蕭玦擋在後廚門口。
「怎麼了?」
蕭玦沉默一息,壓低聲音。
「今天有個人在鋪子外面站了很久,沒買吃食,一直盯著鋪子。」
葉雲舒臉色微變。
「什麼人?」
「穿灰布短衫,瘦高個,在斜對面米鋪旁的柱子後站了大半個時辰。」蕭玦聲音發沉。
「我從後廚窗戶看見的,他一直在看鋪子門口,走的時候往東邊去了。
城東客棧的方向,那邊住的多是外來人,消息雜。」
「你確定是盯梢?」
「確定。」
靖王府的人,盯上這間鋪子了。
她站在原地盤算片刻,抬頭看向蕭玦。
「從明天起,你不要再站到前廳來,後廚窗戶用草簾遮上,只留一條縫透光。
生意照做,門面照開,不能讓他們看出咱亂了。」
蕭玦點頭。
「還有,想個說法,萬一有人進鋪子問你是誰,你怎麼答?說辭要短,越短越真。」
蕭玦思忖片刻。
「我是你家遠房表親,鄉下來幫忙幹活的,嘴笨,不識字,只會燒火剁肉。」
「表親姓什麼?」
「蕭,跟我文牒上一樣,蕭二柱。」
葉雲舒點頭。
「記住了,往後在這間鋪子裡,你就是蕭二柱,鄉下來的笨夥計。
少說話,別讓人看到你的手,靖王府若真來問,咱就把笨裝到底。」
蕭玦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雖然這幾個月幹了不少粗活,但這雙手修長勻稱,怎麼看都不像莊稼人。
「我明天用灰泥搓一搓。」
葉雲舒哼了一聲。
「搓也搓不成種地的手,算了,就說你是殺豬的出身,手本來就比一般人乾淨。」
蕭玦嘴角微揚。
「殺豬的。」
「怎麼,委屈你了?」
「沒,你說是就是。」
葉雲舒繞過他走出後廚,把前廳的門板一塊塊裝回去。
鎖門時,她站在街上,抬頭看了一眼「葉記食坊」的招牌。
今天淨入四百二十文。
生意在漲,名聲在傳。
但頭頂的刀也在一寸寸落下來。
她轉身快步走進巷子。
明天得跟顧言碰個面,把靖王府那邊的最新動向摸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