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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山栗子

2026-09-15 17:38:55 作者: 時宜秋清

  正月里正是走親訪友的好時候。



  單單是上濟河村,就比往常多留了兩日時間給蔣宜之認人。

  蔣宜之本來只是有些容易害羞,並不是怕生的人。可是新的家庭成員總是受人矚目。說什麼都有人問她,隨時都有人看她,小孩子們還圍著她看。原本想著去干點活,躲開親人們的關注,又被攆走說這些事情都不是新婦做的。

  正是一籌莫展的時候,宜之看見了躲在角落裡嗑瓜子的妙真。

  「我還是第一次回村里來呢,妹妹帶我去轉轉吧。」蔣宜之笑眯眯的。

  「啊?」妙真茫然抬頭:「這麼冷的天,出去轉嗎?」

  恰好此時二舅母經過,聽見妙真這樣講,走過來擰了妙真一把:「懶丫頭,快帶你嫂嫂出去轉轉。」

  真正的女人從不回頭聽別人辯解。很明顯二舅母就是真女人,說完這句就走了,根本不理會身後妙真的辯解。

  沒辦法,妙真只好把衣服裹得更嚴實一些,找了兩個暖手爐出來,帶著嫂嫂出門去了。

  昨夜下了雪,此時外頭松鬆軟軟地鋪滿了一層新雪。走了幾步路後,又見到鄰人家早晨剛放過的鞭炮屑,紅艷艷的灑了一地。正是「瑞雪兆豐年」的好光景。

  妙真挽著宜之,一邊走一邊給宜之講這家和葛家是什麼關係,那家的小孩小時候和他們兄妹倆因為什麼打過架。

  聽著妙真說這些趣事,走了一會兒,宜之才輕輕呼了一口氣,覺得放鬆下來。

  「若不是你帶我出來,我在屋裡連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好。」蔣宜之說完又覺得不妥,這樣說聽著好像是和葛家人不對付似的。正想找補幾句,就聽見妙真笑嘻嘻道:

  「嫂嫂是第一次回葛家來呢,他們覺得新鮮,就老是看著嫂嫂。明年就不會了。」說完停了一會兒,語氣更添喜氣:「若是過兩年嫂嫂生了小孩兒,他們就只看我侄兒侄女了。」

  這話一聽就是妙真假裝捉弄,說來安慰她的。宜之覺得心裡暖暖的。但還是抬手輕輕打了妙真一下:「壞妮子!」

  

  兩人嘻嘻笑笑地慢慢往前走,正說得投入,就聽見遠遠的有人在喊:「黎小娘子!」

  白茫茫的雪地讓妙真有些睜不開眼,使勁往遠處看,幾次才看清楚是五月里結婚,妙真給梳過頭的齊姑娘。

  妙真朝她招手,小聲給宜之講明白了這是誰,拉著宜之慢慢往齊姑娘那邊走。

  走近一看,齊姑娘面色紅潤,身上穿著一身大紅襖子,襖子裡頭襯著動物皮毛,露出了毛邊來。想來齊姑娘嫁人之後過得是不錯的。

  「齊娘子這一向可好?」等走近了,兩邊問好寒暄,道了新年大吉。

  「都好都好!」齊娘子笑得合不攏嘴,小聲道:「我丈夫家裡並不看我年紀小就不理我,反而事事都帶著我,家裡的事一樣一樣都跟我講清楚。我說什麼,公婆丈夫也肯聽。我說得好的,他們就聽我的,不好的,也會掰開揉碎了跟我講清楚利害關係。」

  這樣聽來,齊娘子是過上了想要的日子了。妙真很為她高興。

  外頭實在是冷,說了幾句三人就告別了。妙真挽著宜之慢慢往葛家走。回去的路上,妙真跟宜之講了齊姑娘的事。

  宜之聽了,默默半晌,幾次張嘴又咽回去了。妙真也不催她,等嫂嫂想說的時候自然就會說了。

  遠遠能看見葛家院子了,宜之才道:「咱們家裡,男人們有醫術,你和娘有手藝,祖母操持一家,姑姑不僅幫襯家務,還幫著做簪子。我都不知道自己能幹什麼。」

  原來是遇到了進入新環境的職業發展難題。妙真想了想道:「姐姐還年輕呢,慢慢想也不遲。」

  「前幾日回門,我跟我娘說想幫著家裡的藥鋪做些事情,我娘沒說話。」蔣宜之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出口了:「我見我娘不說話,就說不必擔心我跟弟弟搶什麼,我只是想做些事情罷了。」

  原來那天魏伯母是因為這個生氣的?

  妙真拍了拍蔣宜之的胳膊以示安慰:「伯母應該也不是不要你插手藥鋪上的事情的意思吧?」

  蔣宜之點頭:「我娘訓了我。她說她猶豫是因為我以前沒做過,還說女兒兒子都是她的心頭肉,哪裡就說鋪子全是我弟弟的了。」

  這個問題一千年以後也還是人類困境之一。妙真不知道說什麼,只是靜靜聽著。


  「回家後我跟你哥哥說了這件事。」

  「他怎麼說?」

  「你哥哥說,之前我們定親的時候,還因為藥鋪的事情有親戚鬧過,在這些事上他不好站出來說些什麼,只是若我想好了,他在後頭給我撐著。」蔣宜之好像對黎夢泉的這套說法還算滿意。

  妙真看著蔣宜之的臉,很想對她大喊,不要聽他說了什麼就滿意了,要看他日後怎麼做啊少女!

  但妙真最後還是沒有喊出口,只是點點頭:「他能這樣說,還算有點良心。」

  蔣宜之撲哧一笑,轉臉又惆悵起來:「其實我也不知道我能做些什麼,我又不能給人看診,鋪子裡帳冊也都有我爹管著……」

  妙真想了想道:「這事也急不來,嫂嫂先想著,說不得什麼時候就有合適做的事情了呢?」

  宜之點頭道:「但願吧!我倒羨慕慶通,天高海闊的,四處都能走,四處都能看。」

  這個妙真很認同:「不過慶通性子也適合四處走,她本來就是個閒不下來的。讓她捏一刻針,比讓她扎一個時辰馬步還難受。」

  聽了這話,蔣宜之的笑聲里才真的帶了幾分放鬆。

  妙真繼續道:「慶通有她擅長的,但至少論繡工,她是拍馬也趕不上嫂嫂的。嫂嫂不必著急,一生這麼長,慢慢找自己能做什麼吧!」

  蔣宜之也不覺得聽一個比自己年齡小的妹妹說這些有什麼不妥,認認真真地聽完,認認真真地同意了妙真的說法。

  煩惱是永遠都會有的,一直陷在苦惱的情緒里也不過是庸人自擾。比起一直說些苦悶的心事,妙真和宜之還是選擇此刻回去高高興興地先吃一頓烤山栗子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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