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宜之雪地談心之後的幾天，妙真都會在拜訪親戚的時候陪著嫂嫂。快要到正月十五上元節的時候，許是因為外頭的交際變少了，宜之也沒那麼焦慮了。
這樣正好，妙真已經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不為別的，妙真實在是事情要做了。
汴京城裡的正月，大大小小的燈會鋪滿了大街小巷。講究的人家要出門遊玩，都要找梳頭娘子做個精美的髮型。特別是每年上元節，葛華都要從天不亮開始忙到華燈初盛。
今年提前來約葛娘子梳頭的人家也不少。葛華早就跟妙真說好了，要讓她一整天都跟著一起幫忙。
元宵這日，葛華帶著妙真最早去的是方府，因為方府今日有宴。
雖說上次已經來過方府了，何況這次進的門依舊是上次那扇，按理說路線是一樣的，但七拐八拐的，妙真還是暈頭轉向找不到路了。
還是上次方夫人那間起居室。因為時節不同，上次屋裡擺著百蝶穿花的屏風已經換成了梅開五福的，正應了年景。
穿過屏風，方夫人和二位方小姐已經齊齊坐在榻上等著了。
葛華一見這情形，連忙告罪：「是我來遲了。」
方大小姐淺淺一笑：「來得正好，我們也是剛坐下。」
眼見這提前等著的架勢，葛華也不多閒聊，只問過了方夫人今日想要什麼樣的髮型，在上次那位石榴裙婢女和妙真的幫助下又好又快地梳起頭來。
看來方夫人今日確實很急，梳好了頭，左右看看是齊整的，轉頭向葛華囑託了兩位方小姐要什麼樣的頭髮後，就帶著僕婦急匆匆出門去了。
葛華遲疑了一下，還沒開口，方二小姐就接著說：「不過是兩個簡單的髻，不如讓妙真妹妹給我梳吧！」說完還對妙真眨眨眼。
見女兒聽了這話絲毫不見驚慌，還笑著回看方二小姐，葛華覺得可以信任妙真。於是朝妙真點點頭，從梳頭箱子裡另選出一把光潤的牛角梳來遞給妙真，讓她給方二小姐梳頭。
石榴裙婢女見狀，乾脆站在中間，同時幫著兩邊遞東西幫忙。
方大小姐還是和上次一樣，面帶微笑梳完了頭，也不發表什麼意見。方二小姐也還是和上次一樣，左看右看，換了幾次簪子頭釵，一直到姐姐在旁邊等著微微皺眉了才結束。
兩廂梳好了頭，方大小姐拉著方二小姐的手就要出門，還不忘向葛華交代：「若是不忙，葛娘子帶著黎妹妹留著吃盞茶吧。」
方二小姐趁機悄悄湊在妙真耳邊道：「我選了一個魚燈，特意留給你的。等會兒萬華會拿給你。」
妙真也悄悄湊在方二小姐耳邊道：「多謝你，我今晚一定提著它出門。」
方二小姐被姐姐拉著出了門，走到屏風邊上還回頭沖妙真笑笑。
閨閣里的女兒們就是這樣，遇上新鮮人新鮮事總會念念不忘。自從和妙真認識後，方二小姐常與妙真互相送些小東西。有時是順著時令送些玩具，有時候是些新鮮瓜果，有時候也只是一張花箋。
這樣大約兩人也算是朋友了？
兩人不常見面，東西往來都是方家小姐身邊的小秀跑來跑去當信使。今日倒是沒有見到小秀。
石榴裙讓葛華母女在偏廳稍坐，進了裡屋又很快出來，手裡帶著一盞紅鯉魚燈，上都的鱗片都細細描成了金色，魚身是四節組成的，拎在手裡會擺動，正像在水裡游。
看來石榴裙姐姐就叫萬華。她先把魚燈交到妙真手裡，又給葛華遞了一個荷包。
「萬華姐姐。」妙真一叫，正與葛華說話的石榴裙果然回頭看她了。看來沒叫錯人。
「今日怎麼沒見到小秀？」妙真問萬華。
萬華的笑臉上泛起幾絲愁苦：「小秀家裡有事，這幾日都不在。」
妙真和萬華不熟，聞言也不好繼續追問，只是點點頭，跟著母親走了。
出了方府，天光已經大亮。但去下一家時間也還早，葛華就帶著妙真拐去街上買了胡餅來吃。
在攤子上吃完了早食，葛華又買了熱水來，細細把箱子裡的工具都擦洗過一遍，才帶著妙真去下一家梳頭。
這一整天妙真跟著葛華在汴京城裡奔波，一直到天光漸暗的時候，母女倆才往家裡走。
此時妙真已經累得有些說不出話了，轉頭看看娘，完全理解了為什麼她出門工作後回家就不愛說話了。
妙真只是跟著提東西、遞東西都這麼累，更不要說葛華一整天都要抬著手臂給人梳頭了。
妙真把梳頭箱子換到另一隻手上，空出靠近母親的這隻手給她捏捏臂膀。
葛華感受到女兒的安慰，笑著伸手摟了摟妙真，道：「馬上就要到家了。」
進了家門，祖母和姑姑黎英已經做好了飯菜，一家人正圍著桌子等這母女二人回家來吃飯。
蔣宜之最先看到她們進門。幾步走上去接過妙真手裡的梳頭箱子，摟著妙真問：「累壞了吧？咱們去換了衣裳吃飯了。」
妙真幾乎是把半副身子都倚在嫂嫂身上走路。等換了衣裳出來，堂屋裡飯菜已經上桌了。
一家人熱熱鬧鬧地慶了上元佳節，葛華就早早回屋歇著了。妙真倒是吃完飯就覺得自己又能跑能跳了，提上今日新得的魚燈，推著宜之要出去玩。
蔣宜之不肯去，要跟著祖母和姑姑一起在廚房幫忙收拾。
黎英見妙真跟在宜之身後，在灶台邊上繞幾圈都勸不動嫂嫂，直接朝外頭大喊：「黎夢泉，快來把你媳婦牽出去逛花燈！」
祖母也笑呵呵對宜之道：「一年只得一個上元，何況你又是新婚，快出去玩吧。就這幾個碗，我和你姑姑三下兩下就洗了，等下也要出去看燈了。」
聽了這話，蔣宜之才解下腰帷，跟著黎夢泉出門了。
妙真落後幾步，在院子裡正碰上章誠之。
章誠之手裡提著一個兔子燈，正要遞給妙真，就見妙真手裡已經提著一個魚燈了。章誠之收回手，笑道：「原來妹妹已經有了。」
「今日去方府，方家小姐給我的。」說著妙真就上前奪下大哥哥手裡的燈：「大哥給的我也喜歡，笑納了。」
章誠之點頭：「快出去找他們吧，天寒地凍的，記得跟緊你哥哥。」
「大哥不出去賞燈嗎？」妙真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