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廂見過禮,就算是正式認識了。
呂玄拉著妙真的手道:「你還不知道吧,這園子就是她家的,該叫她帶我們好好逛逛才是。」
褚映澈提議要去泛舟遊樂,就找人弄來了一支舴艋舟,三人快快樂樂划船去也。
春色喜人,呂玄和褚映澈說起了關於春風的詩詞。妙真只在旁邊聽著。
呂玄說到興頭上,又轉頭問妙真怎麼不說話,是不是覺得不好玩兒了。
「章大哥早與我說過真真是個愛笑愛鬧的,今日有心事才不說話的?」
妙真的確是聽她們聊詩詞覺得汗顏,背書型選手和創作型選手確實沒辦法比。但此刻壓在心裡的事卻是別的:「玄姐姐這門親事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嗎?」
呂玄俏皮地眨眨眼:「我早就和章大哥認識了。他們問我別人好不好,我就說『女兒還想在家裡陪著父母』,問我章大哥好不好,我就說『都聽父母的』。這樣也算是父母之命吧!」
「可是玄姐姐,我家一個僕婦也沒有,什麼家事都是自己做的。」
呂玄聽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道:「我聽說你家院裡種了竹子?」
「是,就在大哥哥書房窗前。」妙真吶吶。
「我和章大哥都欣賞竹子的氣節,那就足夠了。」呂玄伸手拍了拍妙真的手背。
呂玄此時在呂家過的日子雖說也不至於是僕婦成群那一款,但怎麼說也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至少目前看來,和章誠之結親是下嫁了。
不知道呂玄是已經做好了吃一些苦的準備,還是本身就真的不在意物質條件,一簞食一瓢飲足矣。
無論是哪一種,妙真都覺得有些感動。
最後在生活里要去挖野菜的人,在最開始的時候不一定真的設想過自己有一天要去學習挖野菜的技巧。從現在去想像未來會遇到的困境都是抽象的,但此時此刻,主動接受未來的抽象困境的勇氣卻是具體的。
這種勇氣很可貴。
來這裡之前妙真總是覺得很傷感。這裡的女孩子們的勇氣似乎大都只能傾注在婚姻生活里,是殺雞用牛刀。但現在,這些原本在腦子裡npc一樣的女孩子具體地變成了覺得夫家才賞識自己能力的齊姑娘、變成了新婚後積極尋找自己的人生定位的蔣宜之、變成了明知道未來生活不如現在舒適但還是選了這條路的呂玄……
妙真就沒那麼傷感和遺憾了。她們也是在目之所及的世界裡積極地與命運交手。
甚至妙真發現自己都缺少這樣的勇氣。
她今年已經十四了。說不得這兩年家裡就要給自己定下婚事了。但是妙真真的很害怕要和一個陌生人綁在一塊兒幾十年。
這些困境遠看不過是歲月匆匆揚起的時代塵埃,但此刻真的落在妙真身上,才驚覺是隕石直衝腦門飛來。
自己在這裡做的事、說的話都在起作用。並不是玩遊戲時候輕點按鍵就進入支線劇情那麼輕鬆簡單的。
這裡產生的因果在這裡就會回到妙真自己身上。並不是關掉網頁或者退出程序就能結束的。
但是,對未知的擔憂甚至驚懼並不會影響妙真感受在這裡發生的一切美好。她的勇氣沒那麼多,但也沒那麼少。
此刻臨湖泛舟,有春花正盛,暗香浮動,不把煩惱丟開,細細品味一番才是白穿越一趟了。
「咱們現在說詩詞,再怎麼也繞不開蘇學士。」這是褚映澈在說話。
妙真回過神來,積極參與此時此刻身邊正在發生的話題:「不怕姐姐們笑話,比起『大江東去』,我倒覺得『簌簌衣巾落棗花』吟來更得興味些。」
褚映澈聽這話來了興致:「妹妹倒和我想到一塊兒去了!我前幾日正沐浴,想到這句詞,細細品了,也有了幾分心得。」
呂玄推褚映澈:「有想法還不快快說來,賣什麼關子。」
褚映澈也不急著分享,反而去拉妙真的手,問道:「妹妹覺得這句妙在哪裡?」
妙真有些害怕在真才女面前露怯,猶豫了幾息。
呂玄勸她道:「怕什麼,這裡就咱們三人,什麼話說出口了也就隨著水波散了,又不是要刻在金石上怕後人指點。」
妙真這才開口道:「也沒有別的,我就是想著這一句里,幾個詞的順序安排甚妙。」
褚映澈撫掌大笑:「果然我和妹妹想到一處去了。那日我細細咀嚼這句,也是覺得這幾個詞排布甚妙。」
呂玄見這兩人像是都懂了,還拉著手相視而笑,心裡湧上幾分急切:「如何解?如何解?」
褚映澈正色道:「這句是蘇學士遇上棗花開放,卻不直接寫棗花,而是先聽見了『簌簌』有聲。」
妙真接著解道:「循著聲音去看,是在衣巾上頭。」
褚映澈繼續說:「再是一個『落』字,此時棗花已經安安靜靜躺在衣巾上了,卻寫了個動景出來。」
「最後才揭盅,原來是棗花落在了衣巾上。」褚、黎二人異口同聲道。
呂玄聽來,覺得妙極了,又細想了一番,拍手叫好:「大善!」拍完手還給褚、黎二人斟茶。
三個人就這樣在小舟上談天說地,以茶對飲,好不快活。一直到岸上的人來催了兩次,才戀戀不捨回去席上。
在席上說話就沒那麼方便了。但這一次同游,妙真自覺和呂玄、褚映澈都親近默契了不少。三人都悄悄互碰眼神,不言語,卻有交流。
和友人聊天讓妙真心情大好,回去了幾天嘴裡都哼著小曲。祖母見了還笑話過兩次:「那日分明是你大哥哥定親,回來了倒是你比他更得意些。」
妙真被大媽媽笑話也不惱,還是美滋滋的。這好心情一直持續到幾天後妙真去王大娘彩帛鋪才被打破了。
「什麼?我沒聽清,姐姐你再說一遍?」妙真手裡握著王柏榕扔給她的一包糖,不可置信地看著王柏榕。
「我說,我後日就要結婚了,你到時候來吃喜酒。」王柏榕一臉淡定,像是在說別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