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這話妙真驚得手裡的喜糖都拿不穩了。此刻再看,竟覺得這紅艷艷的喜糖荷包和燒紅的炭一樣燙手。
一時間妙真思緒翻湧。不知道是該先問柏榕怎麼今天才告訴她,還是先問柏榕是不是她不主動來就收不到邀請了。
最後還是理智和體面占了上風:「是什麼人?家是哪裡的?多大年紀了?」
王柏榕從從容容地把手裡的布匹收拾好,才轉過身來和妙真說話:「今日你不來我也要去找你了,就是要去給你說這事。」
反正這會兒店裡也沒客人,王柏榕乾脆跟王娘子打了聲招呼,帶著妙真到她房裡去坐了。
王大娘彩帛鋪和蔣家藥鋪一樣,也是前店後家的格局。這還是妙真第一次到王柏榕的房間裡來。此時房裡堆著各種各樣大紅色的婚禮用品。
王柏榕一邊拉著妙真給她看喜服,一邊解釋:「那人是個書生,已經考了兩三次了,都未曾中舉。他之前借住在我一位遠房嬸娘家旁邊的廟裡,和我嬸娘家頗有些來往。」
妙真一邊端詳柏榕的喜服,一邊和她搭話:「那也算是知道些人品了,怎麼之前沒聽姐姐提過?」
王柏榕道:「是前些日子我娘和我嬸娘說起我要招贅的事,我嬸娘就說起了這個書生。問了那書生說他願意,我們家人去看了也滿意,就乾脆定下來了。」
妙真語塞:「怎麼定得這麼急?這幾日功夫準備得妥當嗎?」
柏榕倒不是很在意:「那書生沒了父母雙親才住在廟裡的。最近那廟裡收留他的老和尚圓寂了,他就不好再住下去了,不如早早把婚事辦了的好。東西倒是好準備,咱們這等人家也不必守那麼多規矩,請了媒人看了日期,就定下在後日了。」
妙真最近參加的婚禮也不少,王柏榕這個是最草率的。猶豫再三妙真還是問道:「姐姐可覺得委屈?這辦得也太快了。」
王柏榕笑道:「不委屈。過日子也不是光看婚禮辦得怎麼樣的,還是要後頭一日一日相處。聽我嬸娘說,他和四鄰都處得好,夏天還總是在河邊柳樹下守著讀書,不讓孩子們下河去。何況,他說他打得一手好算盤呢。我鋪子裡正要人幫我算帳。」
妙真還是覺得有些太倉促了:「那書生家裡遠嗎?別是撒謊騙人的吧?」
王柏榕道:「他家就是京郊的,前幾日還由我們家的人陪著回去給他爹娘上過香,應該是騙不了人的。再說了,小妙真,你以為知根知底的人就不會騙人了嗎?」
這倒是,哪怕是再親近的人也可能有不為人知的一面。柏榕這樣講也說得通。但畢竟是婚姻大事,買輛車還得看個幾個月呢,何況是定下夫婿。妙真覺得柏榕說的這些她能聽懂,但理解起來還是有點困難。
柏榕看妙真這副擔心的樣子,笑道:「過日子和彩帛鋪一樣都是自己經營出來的,小妙真難道不相信你柏榕姐姐嗎?」
妙真點頭,意識到不對又搖頭:「我當然相信柏榕姐姐。姐姐能把生意經營好,也能把日子經營好。」
柏榕點頭道:「再說了,我有我娘給我撐著呢。對了,辦了喜宴後面一兩個月你就見不到我了。」
妙真大駭:「這是為什麼?」難道是要去那男人老家?
柏榕道:「我準備帶著我夫婿去周邊的城市看看,看看別家的彩帛鋪,也看看貨。」
原來如此。這樣說來柏榕已經規劃上了婚後的事情,並且事業心不降反增。妙真心下大安:「那我等姐姐回來告訴我見聞。」
柏榕應下了。兩人又一起看了新打的紅帳子。
柏榕又突然想起來一般,道:「我婚宴也沒幾個賓客,儀式也簡單,前幾日碰見你娘,又說你忙著,乾脆就不請梳頭娘子,直接讓我娘給我梳頭算了。」
妙真拿不準柏榕是不想請人梳頭還是覺得無所謂,主動開口道:「姐姐若是信得過我,不如讓我來梳頭。」想一想又補充道:「正好這麼兩天,我也拿不出什麼像樣的禮物來送姐姐。若是姐姐能讓我來,也是給我機會全了我的心意。」
王柏榕想了想,從善如流道:「那就麻煩妹妹了。」
很快就到了柏榕辦喜事這天,妙真一大早就帶著匆匆備下的禮物來給柏榕梳頭。柏榕的婚禮果然很簡單,中午就是吉時,行過禮、答謝過賓客就散了。
這天下午,王娘子彩帛鋪就照常開門營業了。
妙真打心底里佩服柏榕。即使是放在現代,像柏榕這樣上午辦婚禮下午就繼續上班不休息的人也算是奇女子了。
回家後妙真就第一時間和嫂嫂蔣宜之分享了這件事。
蔣宜之道:「聽你這樣講,王小娘子和她夫婿都覺得這樣挺好,那不就結了。日子又不是過給別人看的。」
「這倒是。」事情都已經結束了,妙真也已經從震驚發展到接受這件事了。
「姑姑的公婆要回應天府去了。」蔣宜之又轉頭說起了家裡的事情。
「這麼快嗎?大哥哥的婚期定下來了嗎?」這兩天都在忙王柏榕的事,妙真有些懊惱自己疏於關心家裡的八卦了。
妙真點頭,又想起來問道:「等章祖父和李祖母走了,咱們院裡的小門就能開了吧?」
「大概吧。」蔣宜之忙著手裡的活計,敷衍妙真道。
妙真想了想,更來勁了:「嫂嫂,你說等大嫂嫂進門了,這小門還能繼續開著嗎?」
這倒的確是個事兒,蔣宜之手停下了,抬頭想想,道:「沒聽家裡長輩說起過。這事等時機合適了,我得問問。提醒提醒家裡人。」
妙真很高興宜之敢主動在家裡表達自己的意見,接嘴道:「不過未來大嫂嫂人倒是挺好的,應該是不在意這些的。」
宜之笑著颳了一下妙真的鼻子:「傻丫頭,這和未來大嫂嫂人好不好可沒關係。」
見妙真面露不解,宜之繼續道:「大哥和咱們再親,那也是兩姓了。哪怕是親兄弟,也要分家的呢。」
的確,似乎再好的關係也有盡頭。妙真心裡有些失落。
宜之摟著她安慰道:「別想那麼多。我去提醒也只是要咱們把禮數做足了。再說了,現在還是姑姑管著事兒呢,你還怕姑姑待你不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