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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會行會

2026-09-15 17:40:21 作者: 時宜秋清

  六月末的一個晚上,山子茶坊一樓大廳被人包場了,像是在辦什麼聚會,人聲鼎沸。

  妙真坐在母親身邊,不停向周圍的阿姨姐姐們點頭微笑。這些人都是梳頭娘子。這不是妙真發揮的場合,她今天只是葛華的小尾巴,只需要安靜坐在邊上看娘和別人交際就行了。

  婚禮時給宜之梳頭的那位應娘子也到了,一進來就坐在葛華另一側,問葛華道:「這是誰起的頭要咱們都來的?」

  葛華眼皮往另一頭那個正被一圈人圍著高談闊論的婦人的方向一抬,眼神一甩:「還能有誰?除了卓娘子誰還這麼喜歡支使人。」

  應娘子笑得見牙不見眼:「我記得她還算是你師姐吧?這麼多年了還慪氣呢?」

  葛華冷哼一聲:「早年間人家怕我沾了她的光,在外都說我姑母只有她這一個學生。我可不敢和她攀關係。」

  應娘子勸慰道:「她這麼多年還拿你姑母學生的名頭當招牌呢,你葛娘子可是早就有自己的招牌了,何必還與她置氣。」說完又嘆道:「你也是個嘴硬心軟的,她一叫,你不還是來了?」

  葛華撇嘴:「我家離這兒近,就當是晚間帶著女兒出來散步消食了。她卓娘子總不至於連一口茶都捨不得給我喝。」

  應娘子又笑了:「我來之前聽人說今兒是要商議梳頭行會的事情,既是卓娘子做主召集的,她必然有所求。她那個人,這會兒你就是把你全家都帶來喝茶,她也只會笑著給你家單安排一張大桌子。」

  妙真就坐在一邊聽著,這會兒才弄明白了這茶會的原委。這兩天葛華在家總是嘆氣,像是有什麼為難事。今天晚上臨出門了,葛華才把妙真叫上,只說去山子茶坊,也並沒有說是什麼事。妙真見葛華心緒不佳,也只乖乖跟著,並不纏著娘問這是去做什麼。

  這會兒聽來應該是商議梳頭行會的事情,葛華為難是因為不想和那位卓娘子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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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做生意的人,哪怕是賣熱水也要在官府登記造冊的,梳頭生意也不例外。葛華前些日子還在說,明年春天就要去給妙真登記了。

  登記之後就會成為某某行會的一員。賣酒的有酒行,賣米的有米行。手工業類的往往稱「作」,油作、木作、裁縫作。行會五花八門,服務內容囊括了汴京城裡男女老少的衣食住行。

  梳頭行自然是有的,只是這一行和市場上賣東西的不太一樣,有固定的攤位和明晰的收支。故而梳頭行管理向來比較鬆散。此時那位卓娘子召了這麼多人來山子茶坊開會,應該是想商議商議行會的管理與發展前景。

  應娘子等得有些不耐煩了:「這是在等什麼?要說事就快些說吧,我明日還要早起去給人梳頭呢。」

  葛華打了個哈欠:「在等開封府的人來吧。」

  應娘子一杯茶見底了,轉著茶杯嘆氣。妙真也等得無聊了,正想向娘告假去蔣家藥鋪玩,就聽見門口傳來一道清越的男聲:「請問哪位是卓娘子?」

  妙真抬頭往茶坊門口看,那穿著開封府吏員統一制式袍子的竟然是個熟人。

  俞自修進門四下掃視,也看到了葛華和妙真,此時卻不方便過來打招呼。

  卓娘子應聲道:「我在這兒。你是誰,怎麼不是羅小子來?」

  俞自修聞言微微欠身:「羅大哥有旁的差事,特地囑咐了我來,說卓娘子是常與他打交道的,交代我一定馬虎不得。」

  卓娘子揚起下巴,點點頭:「羅小子有心了。你既來了,那咱們開始吧。」

  俞自修在卓娘子跟前的空桌坐下,把筆墨紙鋪開,等著卓娘子說話。

  妙真看笑了,這人應該是來做會議記錄的。

  梳頭行開會妙真也是第一次來,但以前聽葛華說過,行會都受官府管著,若是商議什麼大事,總有官府的人來參與。此時竟然是俞自修來,他也是這兩年才跟著父親做些吏員的事,看來官府也不太重視梳頭行開的這次會。

  卓娘子清清嗓子,示意大家安靜:「自前幾年我老師逝世後,咱們梳頭行就一日比一日管得鬆散,是時候提些新章程了。」

  「別給我扯這些,先論明白我的事!老鄒,你自己說,你那日是不是故意搶我單子的!」一個婦人站起來,拿手指著妙真她們這邊另一個婦人,怒目而視。

  這比開會好玩!妙真直起身子來看諸人反應。卓娘子伸手應該是想要勸阻,葛華和應娘子倚著看戲,這邊被指到的那位鄒娘子抬起下巴準備應戰。俞自修還在那裡仔仔細細地捋他那支毛筆,像是對這場面見怪不怪了。


  鄒娘子語帶戲謔:「這麼多日了你怎麼還沒忘。是那是主顧問過我的老顧客,覺得我手藝好才選我的,我哪兒知道人家之前找過你。」

  那人情緒更激動了:「當著這麼多同行的面,你還在瞎胡扯,明明就是你故意的!」

  鄒娘子也不是個奉行「吃虧是福」的主:「說話也要講憑證吧!當時你找我,我就告訴你了,我不知道那客人之前找過你。」

  鄒娘子旁邊坐著的許是她的友人,此時站起來為鄒娘子出頭:「你若是吃飽了沒事做,不如去練練手藝,興許下次人家就找你了。自己技藝不精,倒找起別人麻煩了。」

  雙方越說越激動,幸而中間還隔了些距離,暫時不至於真的上手掐起來。

  當是時,罵人聲、應戰聲、桌椅拖動聲、勸架聲、幫腔聲、拉扯聲、抱怨來這兒簡直是浪費時間聲,聲聲齊發,不絕於耳。

  「安靜!安靜!大家聽我一言!」卓娘子站在凳子上喊,試圖控制局面:「咱們來這兒就是為了解決問題的。說到底,還是我老師走了,這幾年咱們梳頭行少個行首主持,才這麼亂,要我說……」

  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你老卓又算哪根蔥,你老師病榻前可沒見你盡過一天孝,這會兒想當行首了在這兒上躥下跳、老師來老師去的。在座的誰不知道你什麼人、什麼心思!」

  此話一落,山子茶坊里更是群情激動,大家七嘴八舌說起了這些年你對不住我、她對不住你、誰又搶了誰生意、誰簡直是包藏禍心的事情來。一時間場面更亂了。

  妙真被吵得頭疼,正想要拉著葛華走,就聽得「鐺鐺鐺——」三聲鑼響。

  循聲看去,是俞自修敲的。

  不是,他哪裡弄來的一把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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