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聽見鑼響,都朝俞自修處看去。
俞自修越過眾人,站在茶坊中間道:「大家這樣吵著什麼問題也解決不了,不若先各自散了。」
「那怎麼行,我這事兒還沒完呢!」
「先聽我說,先聽我說。」俞自修舉起手示意眾人安靜:「我聽了一陣,知道各位都有自己的話要講,還有些冤要申。不如咱們先一條一條記下來,等理清楚了再分門別類一一議過。」
說完又大聲當著眾人問卓娘子:「我看卓大娘是個願意擔事的,不如大家就找卓大娘說清楚吧!卓大娘?」
卓大娘心裡想著梳頭行首的位置,雖說這是一大堆瑣碎差事,但官府來的人這樣提議,她也只好咬牙應下了。
俞自修點頭:「那就這樣說定了。至於行首和行里的規矩,等諸位把前事理清楚了,心裡自然有定論,到時咱們再來商量。」
又有人想說話,被俞自修搶先了:「既已說定,那今日咱們就散了,天色也不早了。諸位大娘姐姐們早些歸家休息。」
說完,俞自修悄悄朝葛華頷首,率先走出了山子茶坊。
有些娘子圍著卓大娘說事,有些直接出門走了。
應娘子打了個哈欠,站起身對葛華道:「我要走了,你們母女走不走?」
葛華搖頭:「這會兒人太多了,我等人散散再走。」
應娘子點頭:「也是,你家離這兒近。我先走了,改日再見。」
妙真也想走了,但葛華沒動,她也不好像小時候一樣耍賴催她。妙真還以為葛華要留著跟誰說話,但人幾下散得差不多了。卓娘子身邊留著三五個人,看樣子是準備長談。葛華卻誰也沒理,帶著妙真走了。
一邊往門口走,葛華一邊低聲給妙真說:「小時候我和你孟姨同在席上吃飯,她若是先走,就對我點頭,我就知道她會在外頭等我。她兒子一定也是這樣。」
跨出茶坊門檻一看,俞自修果然等在巷口。
見葛華母女出來,俞自修上前拱手行禮:「方才人多不好和葛姨攀關係。葛姨這一向可好?家母前兩日還念著說要去黎家拜訪。」
葛華笑道:「讓她只管來,還怕我沒有好酒好菜招待她嗎。怎麼你爹還管起行會的事情來了?今日派了你來。」
俞自修道:「開封府的吏員什麼都做,我也是入行了才知曉父親辛苦。今日是替我羅大哥來的,他這兩日告了婚嫁,我替他的班。」
葛華嘆道:「做什麼不辛苦呢?你能體諒你父親就是個好孩子了。這裡忙完了就要回家去了吧?」
俞自修搖頭:「還要回一趟衙門記檔。」和葛華說完話,俞自修還對妙真笑道:「世妹這一向可好?惠直總念著要去黎家找姐姐玩。」
「那我過幾日去接她來玩。」妙真還是忍不住好奇:「你那鑼哪兒來的?」
和妙真說話,俞自修就少了幾分面對長輩的莊重緊繃勁兒,語氣里透著輕鬆:「是我自己帶的。我在外頭總遇上吵吵嚷嚷的場合,帶個鑼,一敲別人就能聽見我說話。」
妙真輕晃腦袋點頭:「世兄是個人才。」
葛華拍了妙真一下:「別貧嘴了,你世兄還要去趟衙門才能回家,快讓他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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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這才告別了。
後面幾日妙真也沒有聽見葛華說梳頭行會的事情,果然有些事情拖著拖著就不用做了。
倒是趁此機會,妙真向葛華討教了洛陽梳頭的事情。
葛華的態度是妙真可以學著和洛陽梳頭娘子們一樣給人上妝,只是一定要先練好手藝,等葛華驗過滿意了,才能出去給人梳妝。
「這若是練好了,說不得就是你的立身之本,可若是沒練好就出去掙錢,砸的可不止是你自己的招牌。」這是葛華原話。
於是妙真從自己這些年攢的錢里劃出一部分,購置了新的胭脂水粉眉黛和上妝工具回來,抓了妙元、宜之、姑姑、母親來練手。連祖母都沒有放過。
祖母說自己臉上都是褶子,不必上妝,想要推拒,被妙真一聲喊鎮住了:「大媽媽!找我梳妝的可不只有年輕的娘子們,大媽媽不讓我在你臉上練,我可就做不成夫人太君們的生意了嗚嗚。」
哭得大媽媽只好依她。
就這樣日也練,夜也練,妙真一直練到了七夕這日。
這天蔣宜之早就說好了要和黎夢泉出門,妙真使出了渾身解數,把最近的練習成果都展示在了宜之的頭臉上,左看右看,滿意了才許宜之出門。
哥嫂出門後,妙真也有自己的事情要辦。
自從章誠之和呂玄訂了親,兩邊四時節下就總有禮物往來。今日是七夕,妙真要代表全家去呂學正處送些彩緞、酒果,還有兩隻大哥哥特意挑回來的磨喝樂。
黎英在堂屋仔仔細細地查看妙真要帶走的兩個禮物盒子有無紕漏,見妙真穿戴好出來,又上前檢查妙真的衣裳首飾有無紕漏。
「去呂家你是知道路的。你去了有什麼事別自己擔著,沒什麼禮物比你更重的。有問題就找你大哥去,你大哥知道今日是你去送禮。來試試東西重不重?」黎英絮絮地交代著。
妙真提起禮物盒子試了一試,發現沒有想像的重,仰起臉對姑姑道:「姑姑別小看我,我可是去幫黃四娘子推過磨的。」
「那你早去早回。慶通早上送了些鮮魚來,這兩日我給你做裹鮓吃。」黎英把人送到門口還不放心,一直看著妙真走出了槐花巷才回屋。
妙真提著禮物,哼著歌,很快就走到了榆林巷。
側門守著個門童,看著才十歲出頭,正坐在門檻上打瞌睡。
妙真走過去敲敲門,那門童抬起頭來,睡眼惺忪地看著妙真。
妙真被他逗樂了,笑著對他道:「我是槐花巷黎防禦家的,來送節禮。」
那門童還是一臉茫然,兩息後驚跳起來:「我知道,我知道,娘子稍候,我這就去找人來。」
妙真提著禮物在門口等了片刻,裡頭來人了。
竟然是呂玄自己出來了,後頭跟著那門童和一個婆子。呂玄招手叫妙真:「快進來,我早盼著你來找我玩兒了。」
還不待妙真進門,禮物就被呂玄身後那個笑吟吟的婆子上前來接過去了。